曹洪眼睛一瞪:“你!”
李远没理他,转头问曹操:“营中还能动用多少粮?”
曹操直接看向刚赶来的老吏。
老吏抱着账册。
“回主公,若按全营正常口粮,还能撑八日。若减半,能撑十二日。”
曹洪立刻道:“减半也不够!这些流民少说数千,后面说不定还有。只要开这个口,咱们仓里那点粮一日就空!”
他说完,咬牙道:“主公,乱世不能心软。给他们一锅粥,让他们往别处去。若不走,就驱!”
流民那边传来骚动。
有人听见“驱”字,当场哭喊起来。
“别赶我们!”
“后面有兵,有贼,回去也是死!”
“陈留城不让进,乡里豪强关了门,我们能去哪儿?”
“军爷,求求你们!”
哭喊声越来越大。
盾阵前的新兵更慌。
一个瘦高的流民青壮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睛通红,手里抓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们不会给粮!”
“他们就是想看我们死!”
“冲进去!营里有锅!有米!”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本来已经跪倒的人群猛地乱了。
有人往前扑,有人往后退,有人怕被踩死,便下意识推搡身边人。
一个孩子被挤倒,妇人尖叫着扑过去。
曹营盾阵前,几个新兵吓得后退半步。
夏侯渊脸色一变,长枪一抬。
“列阵!”
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声响。
曹洪拔刀怒喝:“敢冲营者,杀!”
流民前排那瘦高青壮却像疯了,举着木棍就往盾阵冲。
“不给活路,那就抢!”
他身后又有七八个青壮跟着冲出。
他们未必真想造反。
只是饿疯了。
可军营面前,饿疯了也能死人。
典韦眼睛一瞪,拎着木棍就要上。
李远冷声道:“典韦,打腿,别打头。”
典韦一愣,随即大步冲出去。
第一棍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瘦高青壮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泥里,木棍飞出去老远。
第二个还没反应过来,被典韦一脚踹在肚子上,翻滚着摔回人群边缘。
典韦下手很重,但避开了要害。
夏侯渊也带亲兵上前,枪杆横拍,把几个冲阵的青壮打翻。
曹营士卒跟着压上,盾牌往前一顶。
流民前排顿时倒了一片。
哭声更大。
慌乱也更大。
有人喊:“军队杀人了!”
又有人喊:“跑啊!”
人群开始向两边散,可后面不知情的人还在往前挤。
眼看就要踩踏。
李远脸色一变,抄起旁边一面铜锣,狠狠敲了一下。
当!
刺耳的锣声炸开。
所有人都被震得一顿。
李远站到营门旁一辆辎重车上,扯着嗓子吼:“都给我站住!”
没人听。
李远又敲。
当!
当!
当!
他敲得手腕发麻,声音压过哭喊。
“想吃饭的,站住!”
这句话比锣好用。
前排流民猛地停下,后面的人也被带着慢慢止住。
李远指着地上那个被典韦打翻的瘦高青壮。
“冲营抢粮,按军法该砍!”
瘦高青壮趴在泥里,吓得脸都白了。
几个跟着冲的人也抖起来。
流民群里哭声压低,许多人死死盯着李远,眼里又怕又恨。
李远没软。
他很清楚,这时候不能软。
一软,流民会以为哭闹能换粮。
士卒会以为主公怕民乱。
然后所有秩序都会碎。
李远冷声道:“典韦,把带头冲营的全捆了。”
典韦立刻应声:“诺!”
他拎小鸡一样,把那几个青壮拖出来,用麻绳捆成一串。
瘦高青壮挣扎着喊:“我们只是想活!”
李远看着他。
“想活可以,抢粮不行。”
瘦高青壮眼睛血红:“不抢也是死!”
李远指向曹营后方。
“那边有锅,有粮,有刀,也有规矩。”
他又指着流民。
“你们若想吃饭,就按我的规矩来。”
人群安静下来。
曹洪皱眉:“李远,你想干什么?”
李远没回头:“救命,顺便保命。”
曹洪冷笑:“靠嘴救?”
李远回头看他一眼。
“靠你那点心疼粮的表情,肯定救不了。”
曹洪气得脸都涨红了。
曹操抬手止住曹洪,目光落在李远身上。
“说你的规矩。”
站在车上大声大吼道:“从现在起,所有流民不得靠近营门三十步。”
“青壮男子站左边,妇人孩子站中间,老人病弱站右边。”
“谁抢队,谁闹事,谁煽动冲营,今天没饭,明天也没饭。”
人群又有骚动。
李远立刻指向被捆的几个人。
“觉得我吓唬人的,可以试试。”
典韦配合地把木棍往地上一顿。
流民们立刻安静不少。
李远又喊:“曹营不是善堂。粮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要吃饭,干活换。”
“青壮开荒、挖沟、伐木、修营。妇人做饭、缝补、挑拣种子。老人看孩子,能编草绳的编草绳,能看火的看火。”
“干活的,一日两顿稀粥。”
“干得好的,多半勺。”
“老弱病幼,先登记,再领粥。领了粥不许乱跑,不许重复领。查出来,一家三日没饭。”
这话一出,流民群里炸开了。
“干活就有饭?”
“老人孩子也有?”
“军爷,俺能挖沟!”
“俺会修犁!”
“俺媳妇会纺麻!”
一双双眼睛亮起来。
不是希望多大。
是一条绳子从井口垂下来,哪怕粗糙,哪怕割手,也足够让快淹死的人伸手抓住。
曹仁眼神微动。
李典轻声道:“以工换食,可稳民心,也可免坐吃山空。”
曹洪却急了:“可粮从哪里来?他们干活也得吃!春耕前田里长不出粮!这中间的日子谁撑?”
李远跳下辎重车,走到曹操面前。
“主公,粮肯定不够。”
曹操看着他:“然后?”
李远道:“所以不能白养,必须立刻把人变成劳力。”
他抬手指向己吾县外的荒地。
“县外荒田先清出来。沟渠堵的挖开。旧井能修的修。营地外再立两圈木栅,流民住外营,曹军住内营,中间设粮点和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