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饭。
比什么匡扶汉室都实在。
李远又问:“家里还有人?”
典韦握木桩的手紧了紧。
“有老母。”
李远心头一动。
这就对了。
典韦孝。
这种人脑子不一定多会绕弯,但认准了就不会轻易变。
他不是不能打服。
但打服的是身体。
要拿心,得从根上按。
李远回头看了一眼曹操。
曹操也正看他。
那眼神里写得很清楚:这人我要了。
李远转了回来。
不好意思,老板。
职场可以加班,保镖不能让。
李远看向典韦,说道:“典韦,你听清楚。军中确实有定额。你一人吃三四人份,按普通兵卒发粮,肯定不够。”
典韦急了:“那俺不当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夏侯渊长枪一横:“伤了人还想走?”
典韦怒道:“那你想怎样!”
两边又要顶起来。
李远提高声音:“我说让你走了吗?”
典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远走到那口大锅前,拿勺子搅了搅。
稀得很。
锅底飘着几粒粟米,像穷人的尊严,沉也沉不下去,浮也浮不上来。
他把勺子放回去,拍了拍手。
“跟普通兵卒,你肯定吃不饱。”
“但跟我,可以。”
典韦皱眉。
“跟你?”
李远点头。
“从今日起,你不归招兵棚管,归我帐下。”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炸了。
曹洪第一个急了:“李远,你胡说什么?这等壮士,自该入军中效力,岂能给你一个主簿做私随?”
夏侯渊也皱眉:“李主簿,此人力大,可上阵杀敌。放你身边端茶送水,岂不浪费?”
曹操没说话。
但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李远假装没看见。
他看着典韦,继续道:“跟我,有三件事。”
“第一,管饱。”
典韦眼睛立刻亮了。
李远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老母也管。每日有粮,有柴,冬天有厚衣。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不让她饿着。”
典韦脸上的怒气一下顿住。
他盯着李远,像是没听明白。
“俺娘也有?”
“有。”
李远道:“不但有,若你立功,我让她顿顿吃上肉。”
典韦喉咙动了一下。
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眼睛竟然有点发红。
他自己饿可以。
打一架,扛一扛,睡一觉,明天接着找吃的。
可家里老母不行。
老人牙口不好,身体也弱。乱世里一旦断粮,先倒下的就是老弱。
典韦来当兵,说到底就是想多混几口粮带回去。
别人骂他饿死鬼,他可以忍。
骂到第三碗的时候,他忍不了,不是因为自己面子,而是他想到家里那张空米缸。
李远这句话,比夏侯渊的长枪还准。
直接扎进他心窝里。
曹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李远。
真会挑地方下手。
他刚才也看出典韦可用,却还想着先压一压,问清来历,再收进军中。
李远倒好。
不谈忠义,不谈前程,不谈军功。
上来就是管饱,养老母。
俗。
太俗。
偏偏该死的有用。
典韦声音发哑:“你说真的?”
李远看着他。
“我这个人懒,嘴毒,爱骂人,但不喜欢拿老人骗人。”
典韦沉默。
四周也安静下来。
典韦忽然把手里的半截木桩丢到地上。
他单膝跪下,抱拳低头。
“典韦愿跟李主簿。”
这一下,曹洪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夏侯渊脸上也满是不甘。
他刚才还在想着,若能把这壮汉编进自己麾下,冲阵时肯定好用。
结果就这么被李远一句话拐走了。
曹仁看向李远,眼神更深。
曹纯站在曹仁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也多看了典韦两眼。
夏侯惇却一拍大腿。
“好!”
众人看向他。
夏侯惇一本正经道:“贤侄身边确实该有个护卫。军中人杂,若再有不长眼的冲撞他,有典韦在,也省得我时时照看。”
李远嘴角一抽。
大哥,你可闭嘴吧。
你越解释越搞到我很像什么曹家私生子一样。
曹操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冷冷道:“李远,你倒是手快。”
李远转身拱手。
“主公过奖。”
曹操眯眼:“我夸你了吗?”
“主公刚才说我手快,这在军中算夸。”
“……”
曹操差点被噎住。
他翻身下马,走到典韦面前。
典韦还跪着,抬头看他。
曹操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既投了李远,便是我军中之人。军纪可守?”
典韦粗声道:“只要给饭,俺守。”
曹操眉头一跳。
李远在旁边提醒:“还有给他娘饭。”
典韦立刻点头:“对,还有俺娘。”
曹操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听见“饭”这个字就心疼。
曹营本来就缺粮。
李远前几日刚分了他的精粮肉食,现在又收了个饭桶。
这哪是主簿。
这是专门来克他粮仓的。
曹操冷声道:“若他一顿吃五人份,这粮从何处出?”
李远早有准备。
“从我的俸粮里扣。”
曹操一愣。
周围人也愣了。
曹洪立刻露出看笑话的表情。
李远现在虽是主簿,但曹操家底薄,俸粮本就没多少。真要养典韦,怕是自己都得喝稀的。
曹操盯着他。
“你舍得?”
李远点头:“舍得。”
曹操反倒更不信。
“你这等人会舍得?”
李远叹了口气。
“主公,人和人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
曹操冷笑:“不能。”
李远只好摊牌:“当然,不够的部分,算入护卫军需。毕竟典韦保护的是我,我保护的是主公的脑子。四舍五入,他也在保护主公。”
曹操额头青筋跳了跳。
“你又绕回来了。”
“账就是这么算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主公若觉得不对,可以砍我。”
曹操手摸上剑柄。
典韦立刻站了起来,挡在李远身前。
动作很快。
快得曹操都怔了一下。
典韦盯着曹操,认真道:“他管俺娘饭,你不能砍他。”
四周死一般安静。
夏侯渊脸色一变:“放肆!这是主公!”
典韦皱眉:“主公也不能随便砍管饭的人。”
李远站在典韦背后,心情复杂。
这保镖上岗速度是挺快。
就是政治敏感度基本为零。
曹操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典韦,又看了看典韦后面的李远。
他忽然气笑了。
好。
太好了。
他曹孟德亲自招来的地盘,亲自募的兵,亲自缺的粮。
结果一个绝世猛汉,转头认了李远。
认完第一件事,就是挡着他这个主公拔剑。
曹操笑得牙疼。
“李远,你教得真好。”
李远赶紧把典韦往旁边拽。
“误会,都是误会。典韦刚来,不懂主公平日拔剑只是活动手腕,并不一定真砍。”
曹操怒道:“我什么时候拔剑只是活动手腕?”
李远看着他。
“那您现在要真砍?”
曹操噎住。
典韦又往前站了半步。
曹操脸都黑了。
夏侯惇赶紧出来打圆场。
“孟德,典韦忠直,虽莽了些,却正可护卫贤侄。李主簿为军中谋事,身边有个勇士,也免得杂人冲撞。”
曹操听到“贤侄”两个字,太阳穴又开始跳。
他指着夏侯惇:“元让,你少说两句。”
夏侯惇闭嘴了。
但看李远的眼神更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