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一怔。
“落脚之地?”
曹操没好气道:“不然呢?你不是说要占一块不起眼的地盘,远离战火,慢慢练兵吗?如今我听你的,暂缓去前线,总得找地方安营。”
李远看着曹操那张写满“我才不是听你的,我只是顺便”的脸,心里啧了一声。
傲娇老板。
明明被说服了,还非得摆出一副施舍员工参与感的架势。
真要放现代公司,这种老板年会发言能把全体员工逼到离职群。
曹操见他不吭声,脸色更臭。
“你又在心里骂我?”
李远立刻抬头。
“没有。”
“你刚才眼神不对。”
“主公看错了。”
“我没瞎。”
“那就是我脸长得不忠诚。”
曹操的手又摸向剑柄。
李远当即后退半步。
“明日一定到。”
夏侯惇在旁边看着,眼神越发复杂。
这哪是普通主簿跟主公说话?
这分明是家中逆子顶撞亲爹。
孟德虽然气,可半点真杀意都没有。
坐实了。
八成坐实了。
夏侯惇清了清嗓子,忽然对李远道:“贤侄,明日若要议事,今晚早些歇着。”
李远愣住。
曹操也愣住。
曹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曹仁抬头看天,像是没听见。
夏侯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李远缓缓转头,看向夏侯惇。
“将军,你刚才叫我什么?”
夏侯惇一本正经。
“贤侄。”
李远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玩意儿?
贤侄?
谁是你贤侄?
这莽夫刚才不是还拔刀要砍他吗?怎么一转眼就开始认亲了?
曹操脸色也变得古怪。
“元让,你胡叫什么?”
夏侯惇心里一紧。
坏了。
孟德这是不想公开。
他连忙咳了一声,强行圆道:“李主簿年纪轻,又有才干。末将年长几岁,称一声贤侄,勉励后进,也无不可。”
曹操盯着他。
夏侯惇一脸坦然。
李远更懵了。
勉励后进?
你们古人表达欣赏都这么吓人吗?
曹洪忍不住道:“元让,你方才还要教训他。”
夏侯惇瞥了曹洪一眼。
“教训是教训,欣赏是欣赏。子廉,你莫要心胸狭窄。”
曹洪当场炸了。
“我心胸狭窄?”
李远在旁边补了一句。
“刚才我说格局小,将军还不认。”
曹洪转头怒视。
“你闭嘴!”
曹操忍无可忍。
“都滚!”
众人瞬间安静。
曹操甩袖而去。
曹洪憋了一肚子火,跟着离开。
曹仁走前看了李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夏侯渊挠了挠头,嘀咕道:“贤侄?这辈分乱不乱啊……”
夏侯惇则走到李远身边,压低声音。
“贤侄,日后在军中若有人欺你,来找我。”
李远后背发冷。
“夏侯将军,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夏侯惇拍了拍他的肩。
“我懂。”
李远更慌。
你懂什么了?
你这表情不像懂,像脑补了八十集家族伦理大戏。
夏侯惇又道:“放心,我不会多嘴。”
李远:“……”
那你倒是别用这种慈爱的眼神看我啊!
夜里,李远躺在帐中,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夏侯惇那声贤侄。
主要是明日议落脚点。
这件事比夏侯惇脑子里那团浆糊重要得多。
曹操现在刚起兵,家底薄得吓人。
打仗不行,抢大城也不行。
大城有钱有粮,但也有名声,有目光,有争夺。
东汉末年,谁占了好地方,谁就会被盯上。
曹操现在缺的不是风光。
缺的是活下去的空间。
要有田。
要能收流民。
要离战火中心远一点。
还得方便日后起势。
李远闭着眼,脑子里把陈留周边的地形来回过了一遍。
己吾。
就是己吾。
曹操本就曾在己吾起兵,这地方名声不大,却适合当新手村。
偏僻,能避开第一轮乱战。
有田,能屯粮。
周边流民会经过,能补人。
最关键的是,不会让曹操一开始就膨胀。
这点很重要。
曹老板一旦膨胀,就爱干大事。
干大事就容易送。
李远翻了个身,扯过薄被盖住脑袋。
明天必须把他按在己吾。
谁提大城,怼谁。
第二日一早,中军帐内再次坐满了人。
案上铺着地图。
陈留、酸枣、雍丘、襄邑、己吾。
曹操坐在主位。
曹洪第一个开口。
“主公,若不即刻西进讨董,那也该择一大城立足。陈留富庶,酸枣交通便利,诸侯往来皆知。占住此等地方,方有号令之势。”
曹仁沉吟道:“大城有利,也有弊。兵少而城大,守备不易。”
曹洪不服。
“可若去小县,粮草何来?人马何来?旁人又如何看主公?起兵讨董,总不能躲到乡下去种地吧?”
李远站在侧边,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熟悉的味道。
又是这句。
怎么你们曹家人都这么喜欢回家种地这个嘲讽?
问题是,现在最值钱的就是种地啊。
夏侯渊也道:“酸枣离会盟之地近,若诸侯聚兵,主公也方便进退。”
曹洪立刻点头。
“正是。若去酸枣,还能结交袁本初等人,借势扬名。”
曹操没说话,却显然有些意动。
名声。
大义。
诸侯会盟。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曹操诱惑太大。
李远一看曹操那表情,就知道坏了。
曹老板的装杯之魂又开始燃烧。
他上前一步。
“主公,我建议去己吾。”
帐中静了一下。
曹洪皱眉。
“己吾?那是什么地方?”
旁边一名熟悉地理的老吏低声道:“陈留属县,地不大,名声也不显。”
曹洪像是听见笑话。
“李远,你让主公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县?”
李远看向他。
“鸟拉不拉屎我不清楚,但人能活。”
曹洪冷笑。
“主公起兵讨董,天下瞩目。你让主公躲去小县,岂不让人笑话?”
李远反问:“笑话能换粮?”
曹洪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