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冷雨肆意冲刷着两人狼狈的身影,雷声在云层里沉闷翻滚,震得人心头发颤。
叶云归的拳头无力垂落,再也没有力气挥出半分力道。
单薄的身躯在风雨中不住颤抖,猩红的眼眸里布满血丝,雨声混着他破碎的哭声,听得人心如刀绞。
苏诚躺在草坪之中,唇角溢出血丝,浑身被雨水浸透,狼狈不堪。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望着眼前痛不欲生的男人,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身疲惫与愧疚:
“我知道你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原谅我,但真的,我很抱歉。
还是很恳求能得到你们的原谅。
我知道……这是我欠叶家的,欠你姐姐和顾程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还不清?”叶云归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语气里满是自嘲与刺骨的悲凉。
“一句还不清,就能抹平所有鲜血与冤屈?就能抵消我这么多年孤身一人,日日思念亲人、夜夜活在煎熬里?
你明白这种痛苦吗?”
苏诚闭上双眼,长长叹了一口气,雨声将他的叹息揉得支离破碎:
“当年之事错综复杂,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我背负这份秘密这么多年,日夜煎熬,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秘密?”叶云归低声嘶吼,眼底尽是不甘与怨恨,“就因为你的秘密,就让我姐姐姐夫背负叛国污名,惨死收场!
就让我外甥从小流离失所,无依无靠!
就让我眼睁睁看着至亲离去,却连一句公道都求不到!”
紧接着,他再一次怒吼道:“你现在才说对不起,有用吗!
你这自私自利的家伙在骗谁呢?”
不远处的苏雅心站在风雨里,浑身早已被大雨打透。
她望着争执对峙的两人,泪水和雨水交融在一起,身子微微发抖,无助地出声哀求:
“叶叔叔,父亲……你们别再这样了,别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再恨再怨,逝去的人也回不来了啊……”
叶云归置若罔闻,目光死死锁住苏诚,语气陡然低沉,满是绝望:
“逝去的人回不来,可活着的人,却要一辈子困在这场恨意里,不得解脱。
苏诚,你夜里入眠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愧疚?可曾梦见过我姐姐,梦见过枉死的他们?”
苏诚缓缓睁开眼,眼底染上一抹沉痛,声音低沉哽咽:
“我夜夜都在梦见,日日都在悔恨。
我从没有一刻,真正原谅过当年自私的自己。”
“悔恨有什么用。”叶云归轻轻笑了,笑声凄凉又苦涩,在狂风冷雨中格外刺耳,“迟来的悔恨,一文不值。”
说完,叶云归又是一拳有气无力地落在苏诚脸上,这一拳再无先前那般狂暴狠厉,只剩满心疲惫与心酸。
下一刻,他缓缓停下了挥舞的拳头,俯身一把狠狠揪起苏诚胸前的衣领,将人微微拽起。
狂风冷雨里,他眼底的戾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像是终于看透了藏在层层迷雾背后的真相:
“难怪当时你反对我们查案……我早该想到的。”
叶云归顾不得打在脸上的雨水,他凝着眸,字字铿锵,厉声质问:
“你从头到尾都在欺瞒我们所有人,这般所作所为,根本就是背弃本心,是对所有流落异乡的东方族人彻头彻尾的背叛!”
话音落下,叶云归神色骤然一顿,脑中灵光一闪,像是猛然抓住了最关键的疑点,口中低声呢喃着:
“背叛……对啊……既然是你违反了《萨卡兹条约》,那你为什么没有事,甚至还能安然无恙的稳坐公爵之位。
凭什么?
按道理来说,你早该付出代价,彻底消失了才对的啊……”
就在他思考的间隙,滂沱大雨还在倾泻而下,雷声阵阵,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轰——
一旁的苏雅心站在雨幕里,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心底焦急万分。
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看着父亲狼狈受伤的模样,满心慌乱无措。
突然,她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她急忙转身快步走到何顾程身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风雨裹挟的哽咽与哀求:
“何顾程!这说到底都是你们家的陈年旧事,是你们间的恩怨。
你舅舅最听你的话,只有你能拦住他了!”
苏雅心紧紧抓着他不肯松手,语气满是恳切,“你快想想办法,赶紧劝劝叶叔叔,别再这样闹下去了。
雨下得这么大了,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啊。”
何顾程望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耳边是呼啸的风雨、压抑的哭声与争执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满心无奈与头疼。
他看着焦急无助的苏雅心,又看向雨中情绪濒临崩溃的舅舅,无奈地轻轻摆了摆手,长叹一口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着急,我这就过去劝劝我舅舅。”
听到这句话,苏雅心紧绷的心瞬间松懈下来,仿佛抓住了绝境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眼中泛起光亮,连忙用力点头:
“拜托你了,何顾程,一定要好好劝劝叶叔叔,千万不要再让他伤害我父亲了。”
何顾程轻轻点头应下,不再多言,迈步踏入冰冷的雨幕,走到叶云归身旁。
他伸出手,用力将情绪失控的叶云归从苏诚身上缓缓拉了下来,隔开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他扶着身形不稳的舅舅,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开口:
“舅舅,你先冷静一点,听我好好说几句话,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叶云归怒吼着,挣扎着,好似要摆脱何顾程的手:“别碰我,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这件事不可能结束!”
闻言,何顾程已经想好了对策,他知道,关于自己父母的事,舅舅不可能视而不见,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舅舅,你放心,我都已经和骑士团那边谈好了,骑士团那边已经准备为了我们洗刷冤屈了。
几天后,会在中央广场,为我们正名,抹去我父母,还有其他东方贵族的罪名。
不止如此,骑士团还会给出一笔丰厚的巨额赔偿金,有了这笔钱财,往后你留在圣都,便能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再也不用四处奔波了。”
接着,他又再次强调道:“舅舅,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随后,他又好似哀求道:“别再胡闹了下去了,好吗?”
“雨这么大,我们乖乖跟大家一起回家,从此放下恩怨,好好生活,行吗?”
叶云归被何顾程缓缓拉开着,坐在积水的草地上,浑身被雨水浸透。
他缓缓抬起布满水雾与泪痕的眼眸,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何顾程,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那句“一切都结束了”。
此刻,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重担骤然卸下,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哽咽,失声而出,问道:
“真的……真的能彻底洗去我姐姐姐夫身上的冤屈吗?”
何顾程笑着,安慰着:“但然是真的,我还会骗你吗?”
听着这句话,叶云归紧紧拉住何顾程的手,哭诉道:“我苦苦坚持、拼命奔波了这么多年,熬过了一日又一日,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原来……原来我没有白费一场吗……”
看着舅舅这般悲喜交加、满心动容的模样,何顾程心中五味杂陈,连忙上前伸出手将他扶起:
“是真的,舅舅,我们做到了……我们终于成功翻案了……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