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闹完,他们三人便来上了岸。
刚一上岸,微凉的风便裹着水汽贴在身上,湿衣紧贴肌肤,微微发凉。
何顾程微微抬手,指尖便立刻腾起一团明亮安稳的火球,暖黄的火光在中午里格外柔和。
他将火球悬在三人中间,炙热却不灼人的热浪缓缓散开,驱散了身上的湿冷。
水汽被热浪一点点蒸干,丝丝白雾在火光中轻飘而上。
不过片刻,原本湿透的衣物便干爽柔软,暖意烘得三人脸颊通红,鼻尖沁出薄汗,像是刚从温暖的蒸房里出来,连眉眼都染上了慵懒的暖意。
见衣物已干,何顾程手腕轻收,火球应声熄灭,只留下淡淡余温。
他上前解下拴在树旁的马绳,马儿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牵起缰绳,回头看向身后三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刚被暖透的轻松,说道:“走,我们回去。”
刚被热浪烘得脸颊微红,苏雅心便垮下小脸,不满地抱怨起来:
“啊?这么快就要走吗?我还没玩够呢,水里凉快得很,再多待一会儿也好啊。”
何顾程抬头望了眼头顶偏正的日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已是正午时分。他温和劝道:
“都大中午了,太阳越来越毒,也该回家吃饭了。”
苏雅心耷拉着嘴角,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好吧,那听你的……”
话音刚落,她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又精神起来,“不过,我带了三明治,你要吃吗?”
说完,她便兴冲冲地蹲下身,掀开身旁精致的小竹篮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整齐的三明治,伸手递到何顾程面前。
何顾程伸手接过,看着手里分量扎实的三明治,忍不住无奈失笑道:
“你还真是准备得一应俱全,哪里是出来散心,倒真像是专程来这里度假的……”
苏雅心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下巴微扬,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本小姐我可是考虑得十分周全的。”
她伸手指了指四周,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你看这儿,有大树遮阴,一点都不晒,风景又好看,
旁边还有清凉的小溪流水,安安静静的也没人打扰,简直就是绝佳的避暑胜地。
这样的地方,还急着回去吗?”
听着苏雅心在一旁兴致勃勃、长篇大论地安利,何顾程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跟她争辩。
他寻了一块干净平整的大石坐下,拆开三明治的包装,低头咬了一口。
咽下口中食物,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吃完就回去。”
苏雅心一听立刻垮了脸,蹲在他旁边晃着腿:“哎呀,再多坐一会儿嘛,回去也是闷在屋子里,哪有这儿舒服。”
何顾程咬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回:“出来太久,该让人担心了。”
“担心什么呀,有你在呢,谁敢来找麻烦。”她顺手也掏出一个三明治拆开,咬了一大口,面包屑沾在嘴角都没察觉,“而且我还带了果汁,等下喝完再走也不迟。”
何顾程抬眼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赖着不想走的模样,终是松了口:“喝完这一口,立刻走。”
苏雅心眼睛一亮,立刻笑盈盈地举起三明治跟他碰了一下:“成交!”
不远处,苏诚静静看着溪边嬉笑打闹的两人,眼底漾开一抹温和,嘴角不自觉勾起欣慰的笑意。
娜娜也乐得不用再跟着操心,安安静静退到一旁,从竹筐里取出一个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享受着片刻的清闲。
等几人都吃饱歇够,身上的潮气也早已散尽,何顾程一行人便牵着马匹,沿着河岸慢悠悠地往回走。
林间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气息,本是一派闲适,可就在这时——
远处猛地炸起一声沉闷巨响:轰——
天地骤然一暗。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何处翻涌来大片厚重乌云,层层叠叠压了下来,瞬间将烈日彻底遮蔽,天色暗得如同傍晚。
风也骤然变急,树叶哗哗乱响,隐约有低沉雷鸣在云层间滚荡,闷声闷气地环绕四周,一股潮湿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雅心脸色微变,心头暗道不好,当即失声大叫:
“不好!要下大雨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把拉起娜娜的手,脚步匆匆就朝着马厩方向快步跑去,裙摆被风掀起,跑得有些急。
何顾程和苏诚紧随其后,连忙跟上。
苏诚看着自家丫头风风火火的模样,又急又无奈,扬声喊道:
“哎呀,你这丫头,慢点跑!路滑,别摔着了!”
娜娜被拉得脚步踉跄,小声惊呼:“小姐,等等我呀,跑太快了!”
苏雅心急得回头瞥了一眼越来越沉的天色,脚步丝毫不敢放慢,说道:
“不行不行,这雨一看就是暴雨,再慢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苏诚跟在后面无奈叹气:“你这孩子,慌什么,有马在还能淋着你?当心脚下别滑倒!”
经苏诚这么一喊,几人这才猛然想起身边还备着马匹,顿时心里踏实了不少。
何顾程当即不再耽搁,一手攥紧两匹马的缰绳,一手将食指与大拇指并拢,搭在嘴边,吹响!
咻——
清亮的口哨声瞬间划破沉闷的空气。
他足尖轻点,利落翻身跃上踏雪的马背,随即伸手扶住苏诚,将他拉了上来,让他在身后坐稳。
苏雅心也连忙收住狂奔的脚步,拉着娜娜一同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两人攥紧缰绳,轻轻一挥手中的绳缰,同时脆声喊道:“驾!”
乌云如同翻涌的墨浪,在头顶飞速逼近,沉甸甸地压向整片草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风越来越狂,草木被吹得倒伏歪斜,雷鸣在云层中隆隆作响。
四人不再犹豫,两匹骏马四蹄翻飞,在湿润的草地上扬起一阵草屑与泥土,迎着压顶的黑云,风驰电掣般朝着马厩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策马狂奔的这一刻,天地间竟出现了一幕难得一见的奇景——
方才还被乌云遮蔽的天空,此刻竟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身后半边天穹浓墨翻滚,黑压压的乌云层层堆叠,狂风卷着水汽呼啸而来,雷鸣隐隐作响,一副大雨倾盆在即的模样;
而身前的半边天空却依旧明亮,烈日穿透稀薄的云絮洒落下来,金光灿灿,暖意融融,连草地都被晒得发亮。
明暗交界的界线清晰得惊人,像是天神用巨笔在天际划开了一道分割线。
他们四人两骑,恰好就奔行在这日光与乌云的夹缝之间,前一刻还沐浴在暖阳里,后一秒衣角便已被乌云投下的阴影笼罩。
时而明亮,时而阴沉……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重重踏在草地上,溅起草屑与泥土。
此时此刻,他们不是在赶路,竟是骑着马,与身后翻涌的乌云赛跑!
场面紧张又壮阔,惊心动魄!
苏雅心趴在马背上,被风吹得发丝乱飞,朝前面的何顾程喊:
“这乌云追得也太快了吧!感觉都要贴到后背了!”
娜娜紧紧抓着马鞍,小声怯怯道:
“马跑得好快……会不会被雷打到呀?”
何顾程稳住缰绳,沉声道:
“别怕,两匹马脚程快,咱们很快就能进马厩躲雨。”
苏诚在何顾程身后拍了拍他肩膀,笑着叹道:
“还好有你在,不然这俩丫头非得淋透不可。”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草叶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