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诚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何顾程,又看了看自家女儿,终究是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
“你们两个,怎么老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唉,我终究是老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思维了。”
苏雅心立刻凑上来,笑嘻嘻地打圆场,舀了一大勺冰淇淋递到父亲面前:
“哎呀,父亲,别管他说什么了,您尝尝这个,保证您一口就忘了暑气!”
苏诚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轻轻尝了一口。
冰凉绵密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带着清甜的果香,一身的燥热瞬间散去大半,他眼睛都亮了。
“唔……这口感,确实比冰糕好上太多了!”
何顾程在一旁看着,也淡淡开口:
“用冰系魔法做这个,倒是大材小用了。”
苏雅心挺了挺胸,一脸得意:
“魔法本来就是要让日子过得舒服嘛,不然拿来干嘛?”
苏诚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你歪理多。既然不能量产,那先给相熟的几家贵族送些过去,让他们宣传宣传,也算是帮你把名声先打出去。”
“好耶,还是父亲想得周到!”
随后,等他们准备回过头,这时才注意站在他们身后的,怯生生的,已经满头大汗的车夫。
苏诚这才猛然想起还在一旁候着的车夫,连忙拍了下额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转身从下人端着的托盘里,取过一杯早已镇好、还冒着细密水珠的酸梅汤,快步递了过去,连声说道: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跟孩子们聊得太起劲,一时把你晾在这儿了,实在是怠慢,让你久等了。”
车夫连忙憨厚地摆了摆手,连忙躬身道:
“公爵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小的分内事,算不得什么,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苏诚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苏雅心,开口问道:
“雅心,你那冰淇淋还有没有?给这位车夫也送一个,他赶车辛苦了一天,也该解解这盛夏的暑气。”
苏雅心一听,小脸上顿时垮了下来,有些泄气地抿了抿嘴,小声嘟囔着:
“啊?还要给啊……这已经是最后几个了,我自己还没吃够呢……”
苏诚被女儿这小气巴巴的模样给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低声道:
“别这么小家子气,格局打开一点。人家车夫辛辛苦苦送我们回来,一身汗湿透了,给一个解解暑,也是应当的。”
车夫在一旁听着,连忙想推辞,可他心里也清楚,公爵一片好意,若是执意不收,反倒显得不给公爵面子,拂了主人的情分。
于是他也不再推脱,脸上露出憨厚又欢喜的神色,等着收下。
苏雅心虽然心里舍不得,可也知道父亲说得在理,只好耷拉着肩膀。
一脸不情不愿地转身往屋里去,小心翼翼捧了一个冰淇淋出来,递到车夫手上。
车夫双手接过,只觉得入手冰凉清爽,再看那模样细腻莹润,比府里最上等的冰糕还要精致,顿时受宠若惊,连连躬身道谢:
“多谢公爵大人!多谢小姐!小的何德何能,能吃到这么金贵的冰糕,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要知道,在这制冷技艺尚且简陋的时代,寻常人家连一块普通冰糕都难得吃上一口。
更别说这般口感细腻、味道香甜的冰淇淋了,那可是只有上层贵族才有福气享用的稀罕东西。
车夫按捺不住满心的新奇,轻轻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只一瞬间,冰凉绵密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香甜醇厚,暑气全消,他整个人都惊得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了天大的宝贝一般,忍不住连连赞叹:
“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这是小的这辈子,在夏天里吃过最舒坦、最美味的东西了!”
烈日下,车夫将冰淇淋的小碗捧在掌心,舍不得大口吃,只小口抿着,脸上笑意堆得像要溢出来。
苏诚看他那副满足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怎么样?这味道还行吧?”
车夫连忙点头,脸上红光满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兴奋的颤音:
“何止是还行!公爵大人,这味道简直是绝了!
入口又滑又香,小的活了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舔了舔勺尖,生怕浪费一丝一毫。
苏雅心站在一旁,看着车夫如获至宝的模样,原本的不情不愿也散去了不少,心里暗暗觉得这冰淇淋倒确实有点面子。
何顾程靠在廊柱上,目光掠过车夫手里的小碗,淡淡开口:
“寻常冰糕靠冰窖储存,化得快,你这冰淇淋靠魔法维持,倒是比冰糕更耐放。”
车夫一愣,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这冰东西吃了一路,竟一点都没化,原来是靠魔法呢!”
他看向苏雅心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忍不住感叹:
“小姐真是厉害,连魔法都能拿来做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是天上的手艺!”
苏雅心被夸得有些耳热,轻哼一声,故作傲娇道:
“知道就好,下次赶车卖力点,我就再给你做好吃的。”
“一定一定!”车夫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容更盛,“小的拼了命也把您和公爵大人平安送到!”
盛夏的风拂过庭院,带着蝉鸣,廊下几人说说笑笑,因这一支小小的冰淇淋,倒也生出几分轻松惬意。
车夫把最后一点冰淇淋都细细吃完,连碗边都小心舔干净,才恋恋不舍地把空碗递还给旁边的下人。
他也知道自己不宜在公爵府门前多耽搁,对着苏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又笑着朝苏雅心和何顾程点了点头。
这才转身快步走到马车旁,一抖缰绳,驾着车匆匆离开了。
望着车夫远去的背影,苏诚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看得极准。
这车夫性子爽朗,又爱与人闲聊,等回去之后,必定会跟亲戚、朋友、同行们,反复地吹嘘自己今天吃到了只有上层贵族才享用得起的稀罕冰淇淋,把这事在酒馆、车马行里一传十、十传百地散播开。
而这,恰恰就是苏诚想要的效果。
不用自己花一分力气宣扬,就靠市井里的口口相传,冰淇淋的稀罕与金贵,就会先一步在城里传开。
父女俩和何顾程也没有在门口多耽搁,转身进了府。
苏诚稍一思索,便已经有了盘算,当即对苏雅心道:
“光靠车夫在市井里传还不够,真正要打开贵族圈的路子,得有体面人物出面。”
苏雅心思考片刻,眼睛一亮:“父亲是说娜娜姐?”
“正是她。”苏诚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娜娜如今是整个圣都风头正盛的钢琴名家,在贵族圈里人脉广,说话也有分量。
让她出面,挑些和我们家关系亲近的贵族夫人、小姐,亲自把冰淇淋送过去请她们尝鲜,既不失礼数,又显得格外有面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精明的盘算:
“只要娜娜一开口,再让那些夫人们亲口尝一尝这冰淇淋的滋味,不用我们多宣传,这东西的名声自然就响了。
品牌也能稳稳当当立住。以后再慢慢限量供应,不愁在贵族圈里站不稳脚跟。”
苏雅心听得连连点头,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还是父亲想得周全。”
苏诚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脸胸有成竹:
“那是自然。市井有市井的传法,贵族圈有贵族圈的规矩,两边一起动,名声才传得快、传得稳。”
苏雅心歪着头想了想,又有些担心:
“可是我现在做得不多,万一大家都想要,我给不出来,供不应求怎么办?”
苏诚笑了笑,安抚道:
“要的就是给不出来。物以稀为贵,越是难得,大家才越觉得珍贵,咱们这冰淇淋的身价,自然就上去了。”
何顾程轻轻点了点头,接了一句:
“苏叔考虑得很周全。先吊住胃口,等后面能多做一些了,再顺势推出,刚刚好。”
苏诚哈哈一笑,说道:
“顾程这孩子,就是通透。
行,那就这么定了,雅心,你先去多准备几份精致的,我让人去把叫娜娜过来。”
随后他们便吩咐着,正在吃冰淇淋的娜娜,给那些贵族夫人们将冰淇淋给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