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雷声惊醒,微微一愣。
何顾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疲惫,缓缓开口:
“好,借你吉言,那真是太感谢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做停留,也不敢再去看罗伯特的眼神,仿佛多待一秒,心底的窘迫与狼狈就会多一分。
他微微低下头,脚步略显沉重,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房间门口的方向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魄。
罗伯特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追随着何顾程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终究还是忍不住向前伸出手,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何顾程闻言,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来,眉头微挑,脸上满满都是不解与茫然,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低落。
他疑惑地抬眼看向罗伯特,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怎么了吗?罗伯特先生,您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罗伯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位置,那里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正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伞面整洁,显然是平日里常用的。
他语气平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缓缓开口:“你没听见雨声吗?现在外边的雨下大了,风也急,就这样出去肯定要被淋透的。
把这把伞拿着再走吧……不用特意还回来了,就当是我送你的,拿着用就好。”
何顾程愣了愣,看着那把雨伞,又抬眼看向罗伯特温和的神情,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暖流,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后脑勺,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浅笑,客气地推脱道:
“这多不好意思啊,怎么能平白拿您的东西……
况且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淋湿了大半,这会儿只是再淋点雨而已,其实打不打伞都无所谓了。”
罗伯特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这只是举手之劳,根本不足挂齿。
他语气带着几分亲近,宽慰道:“唉,你跟我还客气这些干什么,就凭咱俩这交情,一把伞而已,不算什么。”
何顾程怔怔地看着罗伯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久违的、真切的笑容,眼底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他不再推脱,快步走上前,伸手拿起墙角的那把雨伞,握紧伞柄,真诚的说道:
“那就真的太谢谢你了,罗伯特先生,这份情我记下了,回头见!”
“好,路上小心,回见……”
罗伯特望着他,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温和的叮嘱,看着何顾程拿着伞推门而出,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走下楼,来到大门前,何顾程撑开黑伞,伞面稳稳撑开,将漫天冷雨隔绝在外。
雨点密集地敲在伞面上,发出连绵不断的轻响,像是一层温柔的屏障,将他与外界的喧嚣与狼狈暂时隔开。
他缓步走在圣都的石板长街上,雨水将路面洗得发亮,倒映着他打着伞在雨中漫步的景象。
两旁高大的建筑在雨雾中显得朦胧而肃穆,街边零星的灯火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蓝,映得整条街道都安静了下来。
行人稀少,偶有人匆匆而过,谁也没有多留意这个撑伞独行的身影。
他没有加快脚步,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任由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抑,竟在这雨幕之中慢慢沉淀下去。
罗伯特那句随口却真诚的话,仍在心头打转,让他在这陌生的异界里,再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一丝暖意。
一路走过长街、转过街角,熟悉的宅邸轮廓渐渐在雨幕中显现——那是伊洛传芳家族的白色别墅。
高墙深院,灯火零星。
院中开满五颜六色的玫瑰,花丛连绵,在雨夜里晕开淡淡色彩。
一侧是鱼形水池,泉水不断涌出,水珠溅落,水声轻响。
白色精致的小亭里,静静放着一架钢琴,无人弹奏,只在灯下安安静静。
何顾程走到大门前,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侧门,伞沿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收伞而立,抖落伞上的雨水,这才抬步走进庭院。
湿漉漉的石子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庭院里的草木被雨水洗得青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冽气息。
他一路走到别墅正门,抬手轻轻叩了叩门,随后推门而入。
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湿冷。
何顾程将雨伞靠在门边的伞架上,望着屋内安静的陈设,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一路的风雨、疲惫、挣扎,仿佛都被关在了门外,隔绝在了这场暴雨声之外。
而属于他的路,才正式开始。
何顾程刚走进大厅,就看见苏诚斜倚在柔软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份报纸,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清茶。
他抬眼瞥了进门的人一眼,语气平淡又随意地开口:
“回来了?”
何顾程轻轻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嗯,苏叔,我回来了。”
苏诚放下报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道:
“是啊,你们一出去就是快半年,也该回来了……”
说着,他又下意识地往何顾程身后望了两眼,没见到莱克斯管家和苏雅心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疑惑问道:
“莱克斯管家跟雅心那丫头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何顾程从容解释:
“哦,我这边提前有事,就先赶回来了,他们俩还要几天路程,晚些才到。”
“原来是这样。”苏诚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娜娜一听楼下有动静,立刻兴冲冲地小跑下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你们终于回来了!小姐,你不在这几个月我都快无聊死了,快过来看看我新写的曲子!”
她兴冲冲地冲到近前,却只看见何顾程一个人,顿时愣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疑惑道:
“咦?何少爷,苏小姐人呢?”
何顾程看着她这副兴冲冲又落空的模样,只能无奈苦笑,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
“她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娜娜一听,整个人瞬间像泄了气的小松鼠似的,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
“好吧……是我太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