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行人动作标准得如同流水线上复刻出的模具，那种挂在脸上的笑容，看久了只让人厌烦。
天台上，两个野生女玩家凑在一起，左边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碰了碰另外一名短发女生的胳膊：“这地方连个太阳都没有，光到底是从哪打下来的？我眼睛都快瞎了。”
“别提了，我宁愿去丧尸堆里砍一天，也不想在这看这帮假人笑。”另一个短发女生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
两人身后一直安静站立的辅导修女悄无声息的上前一步。
“两位迷途者，还没到分享交流时间哦。”修女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的笑容和楼下那些行人如出一辙，“请用心感受美好世界，否则，会引起裁决官的惩罚。”
短发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激得打了个寒颤，两人对视一眼，识趣的闭上嘴。
漫长的下午，在这种枯燥且折磨人的观望中被无限拉长，没有时间参照物，只能靠生物钟硬熬。
直到天际线的白光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刺眼的亮白逐渐染上一层昏黄，模拟出夕阳西下的假象。
“现在是你们的分享交流环节。”露希温和的声音在陈安身后响起，“请认真分享你们的心得，祝你们的灵魂早日得到解脱。”
说完，修女们退到天台的一角，留出一片供他们交流的空地。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九个人迅速围坐成一圈，李梦、朱伟才和邢荣三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陈安。
朱伟才搓了搓发僵的脸颊，率先开口道：“早上那裁决官对你用了惩罚，没事吧？”
陈安无所谓道：“不碍事，你们怎么样？”
听到这话，李梦苦着脸，“快顶不住了，从早上到现在，我的感化值已经飙到了15.76%。早上那场祷告，还有上午那个见鬼的聆听圣音，感化强度太高了，脑子就像被人拿锥子往里硬塞东西，下午在这看街景倒好一点，数值基本没动。”
她开了个头，另外三个野生女玩家也憋不住了。
之前被警告的马尾女生叹了口气：“我的感化值17.32%，上午那音乐一响，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
短发女生眼圈泛红，声音发着抖道：“怎么办啊，我已经21%了！我试着不去听，可那声音直接往骨头缝里钻，堵耳朵根本没用！”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眼镜女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说道：“早上祷告的时候，我没敢反抗，顺着他们来，但上午聆听圣音那阵，我脑子里全程都在乱想。我想晚上吃火锅，想以前看过的搞笑综艺，想怎么把这破地方炸了，上午结束时我的感化值只有9%。”
她环视了一圈，继续说道：“下午在这看街景，我脑子里也没停过，一直给自己找事做，现在我的感化值掉到了7.21%。这说明，感化值不是单向增长的，凭借自身控制，可以往下压。”
这话一出，几个人紧绷的脸色好看一些。
“还能这样。”
邢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陈安：“感化值保持在低位，未必是好事，明早再去教堂，那个戴面具的裁决官肯定还会挑刺。”
他分析道：“陈……这位小哥，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早上你被裁决官单独留下来，根本不是因为你不虔诚，而是因为你的感化值增加得太少，被他盯上了，对吧？”
陈安坦然点头：“比起你们，我的数值确实低了点。”
岂止是低，下午发呆这会儿功夫，他面板上那点可怜的零头已经彻底清零了，这破地方的精神污染，对他来说根本没有用。
剩下两个野生男玩家也报了底，一个16%，另一个18%。
朱伟才开口道：“咱们男的情况差不多，我现在15%。按照这个进度，除非自控力强到变态，不然根本撑不到第七天。这玩意儿有滚雪球效应，一旦感化度越过某个临界点，自身意志被削弱，增长速度绝对会翻倍，到时候，谁也控制不住自己。”
“早上在房间里我观察过。”邢荣看着几人说道：“那屋子连个关灯的开关都没有，四面八方全在发光，一直处于这种环境，夜里睡觉感化值肯定还会涨。唯一的笨办法，就是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把光挡住，就是不知道那帮修女查房的时候会不会干涉。”
眼镜女眼睛一亮，赞同道：“这个思路对，躲在被子里熬一夜，说不定能把白天涨的数值耗掉一些，她们总不能不让人睡觉吧？规则里也没这一条。”
“光能挡，声音呢？”野生男玩家里那个高个子泼了盆冷水，“房间里一直放着那种空灵的音乐，被子挡得住光，挡不住那洗脑的音乐，咱们现在和普通人没区别，序列能力全被封了，拿什么隔音？”
“对啊，房间里面的音乐，起初听了没什么，可回想起来，那音乐就是圣堂里面的音乐。”
“我观察过房间里面的被子很薄，好像挡不住光。”
“这地方连个死角都没有，全程都被照亮，想要避开光明太难了，我现在闭上眼睛，眼前还都是光。”
......
陈安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护栏，他看着几人开口道：“你们与其在这死磕怎么对抗感化值的增加，不如换个脑子，从规则层面考虑，怎么避免它增加。”
几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陈安身上。
马尾女生满脸疑惑：“游戏规则并不复杂，早上那老修女说的作息表规则很固定，早祷、吃饭、圣音、看风景，全天无缝衔接，我们哪有空子可钻？”
“对我们有用的规则，只有一条。”陈安竖起一根手指，“规则七，修女可能会怜悯渎神者。
你们回想一下，负责送饭的是谁？修女，负责带我们去聆听圣音的又是谁？还是修女。作息表是死的，但执行作息表的人是活的。
一天里，哪件事涨感化值最猛？上午那场圣音对吧，明早吃饭的时候，多嚼几口，多赞美几句，把一顿十分钟能解决的早饭，拖它个一两小时，这点事，不用我手把手教吧？”
几个人愣了下，脑子转过弯来后，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我们能靠吃早饭，硬生生把聆听圣音的时间挤掉？”短发女生惊喜道。
“全挤掉不现实，但少听一个小时，就能少涨一点感化值。”
“妙啊，她们让我们吃东西前赞美光明，那么我们每吃一口就赞美一次不就行了。”
有了陈安这个起头，众人心思活络起来，开始疯狂构思怎么利用修女的怜悯来薅规则的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