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沿着村中小路快步前行,一路来到距离墓场最近的冰石屋那里。
看着冰石屋的石墙,陈安猛的冲刺了一下,踩着石墙的缝隙爬到屋顶上。
这间石屋距离墓场最近,是巫村里位置最好的观测点。
屋顶的茅草已经有些年头了,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响。
透过屋顶的漏洞,陈安能感受到石屋里传来的丝丝凉气。
这间石屋的确有点诡异。
今天住在这里的光头,此刻正蜷缩在石床上,听到外面动静,瑟瑟发抖。
陈安没有理会他,目光看向墓场的方向。
墓场外,那些黑色藤蔓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墓场入口处,青石台上,穿藏青色短褂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镰刀已经站了起来。
围墙上的黑色藤蔓正在不停地向墓场内延伸,像是无数条蛇在爬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中年男人挥舞着镰刀,一刀一刀地砍向那些藤蔓。
每砍一刀,藤蔓就会缩回去一截,但很快又有新的藤蔓攀爬上来。
他一个人,一把镰刀,面对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藤。
根本砍不完。
陈安的目光移向墓场入口处。
那里,不少身影从村里陆续赶来。
是那些白天伪装成村民的诡异。
此刻,它们不再掩饰。
阿牛母亲走在前面,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扭曲变形,蜡黄的脸皮像是一层壳一样裂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肤,她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其他诡异也纷纷变身。
有的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鳞片,有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有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样,露出里面蠕动的血肉。
它们站在墓场入口处,没有冲进去。
守墓人在位,它们进不去。
但它们有别的办法。
那些诡异同时抬起手,朝着墓场内的中年男人发出了某种攻击。
陈安看不清那攻击是什么。
只能看到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诡异手中射出,直奔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些诡异的攻击,似乎是精神类的。
不伤身体,但折磨意志。
就在此时,墓场深处,墓碑的方向,一道虚影显化而出。
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身披黑袍,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虚影的目光扫过四处涌来的黑藤和墓场入口处的诡异,又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血。”虚影开口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给我血,我帮你抵挡那些蝼蚁。”
中年男人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诡异的攻击还在持续,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走路都走不稳,更别说继续砍藤蔓了。
但他没有回应虚影的要求。
他咬着牙,继续挥动镰刀。
虚影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听到了吗?我要是出事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将毁去!给我血!”
中年男人依然没有理会。
这才刚入夜,现在就放血的话,那么后面怎么办!
一直放血吗?
陈安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快速盘算着。
守墓人不给血,巫神就无法全力对抗诡异吗?
那黑藤要是攀爬到神墓上会发生什么呢?
陈安收回目光,从游戏背包里取出了镇魔尺。
这里面封印着恶魔女仆艾雯。
他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那些诡异,到底有多强。
陈安施展遣将术,一道黑光从镇魔尺中涌出,在屋顶上凝聚成一个身影。
恶魔女仆艾雯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女仆装,长着两根恶魔角,她出来后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适应环境。
很快,她看向陈安,微微躬身,“主人。”
然后她顿了一下,眉头皱起,“主人,我收到了四条规则。”
陈安点点头,没有在意这个。
艾雯作为被拘灵的恶魔,在这场游戏里被认定为诡异身份,收到规则是正常的。
“艾雯,你感受一下那边的那些东西。”陈安指着墓场入口处的那些狰狞诡异,“你能对付吗?”
艾雯顺着陈安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目光刚一触及那些身影,脸色就变了。
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主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艾雯只是2级恶魔,那边散发的气息……至少也是四五级恶魔的气息。”
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畏惧之色,“艾雯对付不了,它们会把艾雯做成点心的。”
陈安心一沉。
四五级,差距太大了。
他的拘灵遣将,在面对这些诡异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甚至一旦使用了,那些诡异还会对他出手。
陈安重新把目光投向墓场。
就在此时,墓场里的局面发生了变化。
那些黑色藤蔓的触手,终于触及到了神墓。
巫神的虚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愚蠢!”
那咆哮声里带着强烈的愤怒,“你这是在浪费我的力量,你能撑多久,没有我的帮助,你怎么抵挡那些蝼蚁?”
巫神愤怒的说完话,那些触及到神墓上的黑色藤蔓触手瞬间被一抹幽光全部斩断。
断裂的藤蔓从墓碑上滑落,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僵硬不动了。
另一边,中年男人手里多了一盏灯。
那灯造型古朴,像是一个缩小版的灯笼,灯芯上亮着微弱的黄光,光线很淡,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黄光映照在他脸上,他原本痛苦的神色立即缓解了不少,扭曲的面容渐渐平复,连砍藤蔓的动作都稳了几分。
陈安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明白了老祭司会让外来者守墓的含义。
藤主会将藤蔓延伸进墓场里袭击巫神,但巫神自身还有力量抵挡,那些幽光斩断藤蔓就是证明。
真正要命的,是外面那些诡异的精神攻击。
守墓人拿什么抵挡?
挡不住,就必须寻求巫神的帮助,而巫神的帮助,是要用血来换的。
那些诡异的攻击持续不断,守墓人坚持得了一时,坚持不了一世,等他撑不住了,放血就是必然。
这场游戏,还真是处心积虑地想榨干玩家的血啊。
不过这个中年倒是有一手。
那盏灯应该是一件异器吧,竟然能抵挡住诡异们的精神攻击。
陈安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会是那个添加了规则十的人吗?
有这种底牌,难怪敢第一个来守墓。
陈安身旁的艾雯也看着墓场的方向,小声问道:“主人,我们该不会是要去对付墓场里面的那位吧?”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陈安摇头,“我们看戏就行。”
听到这话,艾雯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那些四五级的诡异给了她不小压力。
中年男人有了那盏灯后,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他注意到巫神自己能解决那些黑藤,便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拼命。
镰刀挥动的频率慢了下来,动作也变得懒散,像是在磨洋工。
砍一刀,歇两秒,再砍一刀。
那些黑藤从墙外爬进来,他就随手砍两下,也不管砍没砍干净。
反正巫神会出手斩断靠近神墓的藤蔓,他何必费那个劲?
巫神显然注意到了他的态度变化。
虚影中的幽蓝色火焰跳动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快给我血!”
“你这是在浪费我的力量!”
“没有我,你撑不了多久的!”
中年男人充耳不闻,继续磨洋工。
陈安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感叹,“这个中年男人,有点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