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刘北刚要开口,忽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爸爸!我们回来啦!”
盼盼跑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推自行车的赵春燕,小宝坐在后座上抱着车架,刘念跟在最后面。
盼盼一脚刚跨进堂屋门槛,正好听见了林北平最后那几句话,顿时有些不高兴,替爸爸打抱不平:
“大外公,您误会我爸爸了!我爸爸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他才没有走什么歪门邪道呢!”
“呃?”
林北平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外孙女竟然这么维护刘北。
他立刻低头看着这个堂外孙女,又瞥了眼身后相继走进来的赵春燕、刘念和小宝。
他叹了口气,:“盼盼啊,你这么小就学会说谎了啊。这可不是好习惯哦!你记住了,做人要诚实,这个坏习惯要改,以后啊可不能再说谎话了哦。”
盼盼急了,
“大外公,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呢!您不信,你看看堂屋里有什么嘛!!!”
“堂屋?有什么?”
林北平愣了一下,他扭过头顺着盼盼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整个人僵住。
只见堂屋的正墙上挂着一面鲜红的锦旗。
上面清清楚楚的绣着四个金色的大字:见义勇为!
落款处绣着大刘镇公安派出所。
且,锦旗的正中间那还写着四个字:“刘北同志”。
“一定是眼花了吧?”
林北平有些不信,以为岁数大了,看花了眼,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
但看到还是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改变。
“这……”林北平惊讶的嘴巴成了O形,满脸不可置信。
盼盼双手叉着腰,小脑袋扬得高高的,一脸骄傲和自豪:“大外公,您看见了吧?我爸爸真的没走歪门邪道。他走的是正道。那么锦旗可是是公安叔叔亲自来我们村颁发的呢。他们说我爸爸是大英雄!”
“……”
林北平愣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晚秋:
“晚秋……这锦旗,是怎么回事?”
林晚秋抿了抿嘴唇,开口把刘北如何协助公安抓捕全省通缉犯,如何端掉了王麻子的赌场窝点的事从头到尾简要的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林北平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等林晚秋说完后,林北平猛地扭过头目光落在刘北身上,重新打量起这个侄女婿起来。
协助公安同志抓捕全省通缉犯?
还端了一个赌场?
得到了公安派出所的锦旗?
他林北平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村里哪个后生能干出这种事来。
可刘北却做到了!
但刘北之前还明明是个赌鬼、酒鬼啊。
怎么可能呢?
忽然,他想起了刚才林晚秋说的那番话。
“他变了。”
“他身上有一股劲,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那种魅力,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顿时,刘北平懂了,原来晚秋这丫头说的魅力是这个啊。
见义勇为的英雄,确实有魅力啊!
一时间,林北平的老脸腾地热了起来。
他刚才还义正言辞地教训人家,说人家走歪门邪道。还放话要把晚秋扛回林家村去呢。
结果人家不但没走歪门邪道,反而是协助公安办案的见义勇为的英雄。
他方才那番话活脱脱就是当众打自己的脸丢人啊。
“大伯。”
正当刘北平思索时,刘北开了口,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得一提。”
“不过,您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对。我们家八口人张嘴吃饭,压力大着很啊。我不能只满足于买一辆自行车、孝敬您一条红塔山。我还要更加努力的拼,努力挣钱,挣更多的钱。”
顿了顿,刘北目光扫了一圈这间破旧的堂屋,
“当然了,我还要争取早日把新房子盖起来。”
“让我娘、晚秋们、还有三个娃儿都住上好房子。冬天里再也不用挨冻了!”
“你还要盖新房子?快你打算怎么盖?用土坯还是砖房?盖几间啊?”闻言,林北平好奇的追问。
“我打算用砖房盖。最少要盖四间正屋,当然了,还要带个大院子。”
“你小子还真敢想啊!砖墙用青砖还是红砖啊?地基打多深?你算过要多少钱没有?”
“算过。青砖太贵,用红砖。木料我已经找好了门路,林场那边有个朋友。地基嘛,咱们这山里地势高,打个三尺深足够了……”
两个男人越聊越投入。
从材料聊到工期,再从工期聊到人工,甚至连院墙砌多高、灶台朝什么方向都掰扯了一通。
聊到兴头上时,林北平还拍大腿……
看着这一幕,林晚秋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北终于得到堂大伯的认可了,
太好了!!!
与此同时,厨房里,
赵大娥一边切菜,一边不时地抬头往院子那边看。
当她听见院子里传来儿子和亲家的笑声时手里的刀忽然停了下来。
近些年来,儿子刘北赌钱、喝酒、打人,把好好的家败得底朝天。
三个媳妇也全和他离了婚,搞得亲家都不愿意上门。
可今天,亲家不但来了,还留下吃饭。
现在还跟儿子有说有笑地聊盖新房。
这分明是认可了儿子啊。
一时间,赵大娥吸了吸鼻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老头子啊,你看到了没?
你儿子……终于得到亲家的认可了。
他真的变了。
我们老刘家后继有人喽……
“娘?”苏月荷放下火钳走了过来,“您怎么了?眼睛里怎么有泪呢?”
“没事。”赵大娥偏过头,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角,咧嘴笑了笑,“我是高兴。行了,别磨蹭了,赶紧把鱼端上去。别让亲家久等。”
苏月荷轻轻点了点头,端起盘子出去了。
半个钟头后,一盘一盘的菜摆上了桌。
野猪肉红烧,清蒸鱼,几个时令青菜,一碟腌萝卜,外加一壶粮食酒。
林北平看着满桌的菜眼睛放光,
刘北家以前是什么光景他很清楚,
今天,随随便便就端出这种席面来招待他。
足以可见刘北是真的变了。
“小北!来,咱爷俩喝一杯!”林北平主动端起了酒碗。
刘北笑着碰了过去:“大伯,我敬您。”
“干!”
“干!”
林北平终于吃饱喝足后,太阳也快落山了。
他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这个院子。
窗纸还是破的,瓦片还是缺的,到处透着一股子穷酸气。
但桌上的剩菜还冒着热气,堂屋里三个孩子围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赵大娥在一旁乐呵呵地给小宝擦嘴角,苏月荷在收拾碗筷,赵春燕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这个家破是破了点。
但生机已经有了。
假以时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兴旺之兆啊!!!
不过唯一不足的是刘北这小子有点花心啊。
竟然连娶了三个媳妇,且全离了婚,但偏偏离婚了几个人又仍旧住在一个屋檐下。
这不知道刘北这小子到底是靠什么本事让三个女人服服帖帖的?
看来这小子驭房有术,有真正的绝招啊。
不过嘛……有没有绝招也跟他没关系了。
他岁数大了,就算学了招,也用不上咯。
想到这,林北平跟刘北最后碰了一杯,然后夹起那条红塔山起身告辞。
刘北和林晚秋一路送到了村口。
直到林北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林晚秋一直绷着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
她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两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了脚面上。
“你怎么哭了?”
“高兴。”林晚秋吸了吸鼻子,“大伯终于认可你了。我替你感到高兴。”
“傻婆娘!”
刘北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握住她的手往回走。
就在这时,樊哈儿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
“北哥!北哥!!!”
“湖……湖那边出事了!”
“有小孩被水鬼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