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北看着艾长河,“什么人?”
艾长河摇了摇头,“具体他没说。不过那人四十来岁,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他说听了你救了艾三柱他们的事很敬佩你,想和你认识认识。”
“他人呢?”
“本来我打算带他去找你的。可中途村办公室座机来了个电话,他接了之后说有急事立马就走了。”
“不过他临走前嘱托了我好几遍,说下次一定要带他见见你。刘北兄弟,你看这事……”
“这样么……”
刘北心里琢磨着:
县里来的?穿中山装?点名找他?
这年头敢穿中山装到处跑的,十个有九个是干部。
一个县干部放下架子专程到村里找他一个猎户,还三番五次地叮嘱?
事情有点不简单啊!
不过那人是艾长河推荐的,应该没什么坏心思。
“行。等下次他来了,艾叔你带个话,我一定见。”
艾长河眼睛一亮,“好嘞!那我就等着了!”
又聊了几句,艾长河便带着九个妇女离开了。
刘北翻上拖拉机,拍了拍驾驶位的李大壮,“走,回家。”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离张家湾村,沿着泥巴土路往樊家村的方向开去。
黄昏的时候,
拖拉机终于驶入樊家村村口。
忽然,刘北看见了田埂上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追来追去。
正是他的三个孩子,盼盼、念念和小宝。
三个小家伙撅着屁股在麦茬地里扑蚂蚱,手舞足蹈的,笑声随着晚风飘了老远。
田埂旁边的大槐树下,赵大娥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摇着蒲扇。
林晚秋、苏月荷和赵春燕也都弯着腰捕捉蚂蚱。
“停车。”刘北喊停。
“滋~”
李大壮把拖拉机停在路边,刘北跳下后朝田埂走去。
“爸爸回来了!”
小宝头一个看见了刘北,立刻撒开丫子一头扎进了刘北怀里。
“爸爸!爸爸你看!”
小宝仰着脑袋,黑乎乎的小手举到刘北面前,手指缝里夹着一只绿色的蚂蚱,两条后腿还在蹬。
“我抓到了一只蚂蚱呢!”
刘北一把将小宝抱了起来,“我家小宝真厉害!比爸爸小时候厉害多了。”
“真的吗?”小宝咧开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念念也跑了过来,摊开手心,上面有两只蚂蚱。
“爸爸,我抓到了两只呢,厉害吧?”
刘北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发,那头发上沾了几根草屑,
“嗯。我家念念也挺厉害的。”
“那是!”
念念抿着嘴笑了。
刘北看向几步外站着没动的盼盼,“盼盼,你呢?抓了多少呀?”
盼盼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才把藏在背后的手抽出来。
两只手,左手三只,右手三只。一共六只。
全部整整齐齐地用狗尾巴草串成了一串。
“哇塞,这么多啊!盼盼,你这不叫抓蚂蚱,你这叫围剿蚂蚱啊。”
“哼!”
盼盼仰起头,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非常的高兴。
刘北一手抱着小宝,一手牵着念念,盼盼跟在旁边,父子四个一块不紧不慢的朝大槐树下走去。
赵大娥远远就在看着,摇蒲扇的手慢了下来。
视线落在那一大三小的身影上脸上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忽然,赵春燕迎了上去。
她先扫了一眼刘北的两只手是空的,接着又看了看拖拉机车斗也是空的,皱着眉头质问,
“刘北!你出去了一天,怎么两手空空就回来了?猎物呢?肉呢?”
话说到一半,她的眉头皱的更紧,往前凑了一步鼻子在刘北身上嗅了嗅几下。
“不对。你身上有女人味儿。”
“嗯?”
刘北一愣。
赵春燕又嗅了两下,表情更古怪,“而且不止一种。至少……有五个女人的味儿。”
“……”
刘北满脸诧异。
五种?
这都能闻出来?
赵春燕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啊!
正当他惊愕之际,赵春燕一把掐住了他的袖子,冷着脸一字一句地问:
“老实交代,你昨晚到底去哪鬼混了?睡了几个女人?”
“……”
此话一出,赵大娥望了过来,眼底浮出一层忧色。
苏月荷咬起了嘴唇。
林晚秋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刘北脸上。
三个孩子这会儿也齐刷刷仰起头。
小宝抱着刘北脖子的手松了。
念念的手也从刘北掌心里抽了回去。
盼盼则退了半步,低下了头,肩膀微微绷紧。
那几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在往回缩。
我的好爸爸会不会又没了?
以前那个坏爸爸是不是又要回来了?
“嗯?”
见状,刘北心头猛地一沉,连忙解释,“春燕。你误会了。”
说话时,刘北伸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掏出了厚厚一沓大团结。
“我昨晚确实进山打猎了,还打到了一头大黑熊和一头野猪,黑熊卖了个好价钱。分完后,还有九百一十块,你数数。”
“咕噜~”
看着刘北手里厚厚的大团结,赵春燕的眼珠子瞪圆,“又挣了九……九百一?”
闻言,赵大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蒲扇又摇了起来。
苏月荷绷紧的嘴角松了。
林晚秋眉眼舒展开来。
“我的爸爸还是那个好爸爸!”小宝搂着刘北的脖子欢呼:“我爸爸还是那个好爸爸!”
“好爸爸!好爸爸!他还是那个好爸爸!”
念念也笑了,重新把手塞回了刘北的掌心。
“爸爸没变回去,没有,他真的没有!”
盼盼站在那也开心的笑了。
赵春燕干咳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行吧。钱的事倒是能说得过去。但你身上那几种女人味又怎么解释?”
“呃?”
此话一出,孩子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大娥、苏月荷、林晚秋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刘北立刻把今天在林家村整林卫军的事讲了一遍。
“你是说林卫军被林家村全村人围着揍了?”赵春燕眨了眨眼。
“嗯。他揍得只剩一条大裤衩了呢。”
“哈哈哈哈哈!”赵春燕笑得弯了腰,连拍了好几下大腿。
“……”
赵大娥也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苏月荷捂着嘴偷笑。
林晚秋别过脸,肩膀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候,樊哈儿噌一下凑到赵春燕跟前,压低嗓门,
“嫂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赵春燕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什么秘密?”
樊哈儿左右看看,声音却大得田埂对面都听得见:
“林卫军那小子穿的是鲜红色的大裤衩。还有……他有薄皮。”
“……”
苏月荷脖子腾地红到了耳根转过身去。
林晚秋也低着头满脸通红。
“咳咳~”
赵大娥干咳了两声。
赵春燕先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什么是薄皮呀?”小宝仰着脑袋,一脸认真地问。
“哈儿叔叔,薄皮是什么意思啊?”念念也跟着问。
盼盼虽然没开口,但眼睛也在樊哈儿和刘北之间来回转。
“滚~”
刘北一脚把樊哈儿踹开,
“滚远点!”
樊哈儿捂着屁股,一脸委屈,“北哥,我说的是事实啊……”
“滚!”
挠挠头,樊哈儿跑到拖拉机后面去了。
三个孩子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刘北。
刘北咳了一声,蹲下来面对三双求知的眼睛,面不改色,“薄皮就是脸皮薄。就是说林卫军这个人特别爱哭。被人说几句就哭鼻子。你们可不能学他,知道吗?”
“噢~”三个孩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赵大娥嘴角猛抽了两下,扭过头去假装看夕阳。
赵春燕捶着地,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好一会才道,“行了,林卫军的事说完了。那你身上几种女人味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没说清楚呢。”
“是这样的……”
刘北又把去张家湾找人整治张翠花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嗯?这样么……”
赵春燕愣了愣,竖起一根大拇指,“干得漂亮。”
“不过你花钱找人办事太败家了。十块钱一个人,九个人就是九十块!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下次再有这种事叫上我。不用花一分钱,我保证让张翠花和张国中直接离婚。”
刘北:“……”
他看着赵春燕那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忽然觉得她说的可能还真不是吹牛。
这女人要是真冲过去闹,张国中家的房顶怕是都得被掀翻。
这时候,刘北余光瞥见林晚秋走了过来。
赵春燕眉毛挑了一下,立刻弯腰一手拎起小宝,一手拉过念念和盼盼,
“走走走,带着蚂蚱回家做饭去。”
苏月荷和赵大娥对视了一眼,也拎着东西跟着走了。
田埂上只剩下了刘北和林晚秋两个人。
晚风吹过来,带着麦茬和泥土的气味。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金黄的田野上。
“我们也回去吧!”李大壮开着拖拉机往村子里驶去。
林晚秋走到刘北面前站定,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心疼,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刘北。”
“怎么了?”
“夕阳真美。”
“是挺美的。不过再美,也没晚秋你人美!”
“油嘴滑舌!”
“是吗?”闻言,刘北把林晚秋一下子拉过了紧紧地抱住。
“你想干嘛呢?”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