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季遥正深埋地下,她逐一推开三扇厚重的红、蓝、绿门,每一个房间中央都搁着一方沉重的橡木箱,每只木箱上都躺着一只腐烂至一半的狗。检查完最后一间,她悄然合上门。
她知道自己在什么故事里了。
如果她在这个故事中,如果她也有一个角色,那么她大概也推测出了自己的角色是什么。
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回到地面。
走廊中无数盏火把跳动着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她立在廊中,指节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唇。
就在她权衡退路之时,身后那排紧闭的门扉后,忽然传出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骨骼咔咔的断裂声,血肉被强行挤压、糅合的噗嗤声,几种声音黏糊糊地掺杂在一起,仿佛有无数湿漉漉的器官正在彼此攀爬和缝合。
季遥身形骤然紧绷。
她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几扇目前看起来还安静的门板。
在这个故事的原版脉络里,并没有她这个角色踏入走廊的戏份,这种未知带来的危机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呼吸间全是那股愈发浓郁的腥气。
“呼哧——呼哧——”
门后的声音从细碎变得沉重,最终变成了巨大的呼吸声,每一次起伏季遥仿佛都能感受到巨大的肺叶在腐朽的胸腔里鼓荡。
【卧槽什么声音???】
【别别别别别我不想听了,我鸡皮疙瘩已经到脖子了】
【感觉有什么怪物要出来了,季姐准备好了吗,上次「游乐场」那个井底怪都干翻了,这次也能打吧】
【?】
【前面的你清醒一点,上次是上次,这次走廊这么窄根本没法走位啊,怎么打??】
【别吧!上次赢得太极限了,我看得都心惊胆战的,这次要是再来一次,我这心脏真的受不了。】
【这可能就是季遥的命吧】
【什么命?】
【霉运缠身……】
季遥又向后退了两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响动。此时她距离那几扇门已隔开了七八个火把的间距,无论是进退还是闪躲,这都是一个极其利于应战的缓冲区。
山洞走廊都在那阵粗重的喘息中微微晃动。
季遥紧盯着面前的门,重心下移,脊背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然后她胯部猛地一扭转身向后,在直播间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朝着走廊另一头疾驰而去!留给三扇门一个决绝的背影。
“砰!砰砰!!”
几乎同时,她身后的门板彻底报废!
三扇门同时被一股蛮横的怪力硬生生撞成了齑粉,连带着两侧的石壁也一同崩塌,露出后方漆黑而潮湿的岩层。
那只庞然大物咆哮着冲出废墟!
它曾是三条独立的狗,现在却被某种恶毒的逻辑,强行焊合在一起后放大。三头犬漆黑的皮毛大面积脱落,露出下方灰白、尖锐的骨刺,像是长了霉斑的腐肉堆叠出嶙峋的轮廓。最为骇人的是那三个头颅,原本的眼珠早已干瘪脱落,连接着细细的肉筋,随着奔跑的颠簸像烂熟的果实般在胸前乱甩,每一次晃动都带起一阵腥臭的浆液。
“轰隆——!”
三头犬庞大到臃肿的身躯完全挤满了走廊,它横冲直撞,粗粝的脊背不断磨蹭着天花板和两侧壁面,大片大片的碎石与泥尘如下雨般塌落。随着它的疯狂推进,嵌在墙壁上的火把一盏接着一盏接连熄灭,将整个走廊推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季遥在前方狂奔,耳后是近在咫尺的咆哮声与沉重的蹄爪刨地声。
多亏了她那果断的“回头转弯”,硬生生在怪物成型前抢出了十几米的缓冲带。此时此刻,体型成了三头犬最大的负担,它在那狭窄的山洞中不仅无法提速,反而因躯体过大而不断撞击墙壁,每一次碰撞都让它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季遥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并没有盲目地直线冲刺,而是有节奏地调整着呼吸,利用身体的灵活性在乱石间如灵猫般穿梭。她能感觉到,只要保持这个节奏,在这狭长拥挤的“喉管”里,那臃肿的怪物只会离她越来越远。
只要跑到尽头,翻进那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到时候哪怕这怪物长着八个头,也绝对挤不进去。
季遥在心里不断计算着速度,和怪物一直维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在她的计算中,最多不过只有几百米,她就要跑到走廊尽头了。
突然,她身后猛地传来一声非人的尖啸。
那臃肿的怪物竟不再顾忌墙壁的挤压,三个头颅同时张开,黏稠的涎水与腐肉碎块劈头盖脸地砸向季遥。接着,其中一颗头颅猛地向后反折,脖颈处的肌肉纤维像拉满的弹簧般绷紧,那怪物竟是以一种脊椎折断的代价,硬生生把身体横向推向了侧壁,借力弹跳!
“砰!”
整个走廊剧烈晃动,它直接切断了季遥的所有退路。
季遥心跳如擂鼓,甚至来不及思考,腰身一拧,整个人贴着湿冷的墙壁向后滑出半米。腥臭的爪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巨大的爪子深深陷入岩壁,碎石飞溅,硬生生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抠出一个大坑。
她不敢停,就地一个翻滚,躲过了横扫而来的腐烂长尾。
那尾巴抽在岩石上,发出一声力道十足的沉闷巨响。
季遥顾不上酸痛的四肢,借着怪物冲撞带来的坍塌乱石,踩着一块凸起的岩架,脚下发力,整个人半空中起跳,如离弦之箭,穿过怪物断掉的头颅与洞顶之间狭小的空隙,落地后一刻不停地直奔垂直洞口。
怪物愣了两秒,然后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不再直线追逐,而是疯狂撞击着左右两边的石壁,意图通过崩塌彻底埋葬季遥。
头顶的岩层大面积剥落,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带着风声坠下。季遥瞳孔骤缩,在石块落下的瞬间,她将身体缩成一团,硬生生顶着坠石的边缘撞了过去。粗糙的石缘划破了她的侧腹,剧痛瞬间蔓延,但她借着这股冲力,一口气直接冲到了走廊边缘——
那个通往地面的洞口。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