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陛下?陛下什么陛下?
沈翘没吭声。
门缝里探进来半张脸,是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年轻仆从,低眉顺眼的:“王后陛下。”
王后。果然。
沈翘心头一跳。行叭行叭。
白雪公主里有两个王后。一个是白雪公主的生母,开篇就死了;另一个是继母,魔镜、毒苹果、玻璃棺,大反派,结局是穿着烧红的铁鞋被迫跳舞至死。
两个下场都算不上好。
沈翘迅速在心里盘算,她进来的时候故事开头是什么来着?王后坐在窗边缝针线,刺破了手指,许了个愿望,然后……生下了白雪公主。如果她是白雪公主的生母,那现在白雪公主应该还没出生……
她正想着那仆从低眉顺眼地继续道:“白雪公主她……”
沈翘脑子里嗡的一声。
白雪公主已经出生了。也就是说,生母早就死了,她这个王后是继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翘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弯了弯凌厉的眉眼,攒出一个微笑,但在她这张高智美艳的脸上,怎么看都显得心机异常。
“公主怎么了?”
……
公主出事了,国王让她立刻去前厅。
沈翘不识路,好在仆从一路陪同引路。她边走边想追问,但仆从嘴巴很严,问什么都只说“不知道”,或者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沈翘只好在脑子里把《白雪公主》翻来覆去过了几遍。关于王后的私生活,故事里提到的并不多,她能想到的无非几件事:对着魔镜反复问谁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命令猎人带白雪公主进森林杀掉,要求带回她的心脏作为证明;后来得知公主还活着,亲手做了毒苹果,乔装成老婆婆送上门去。结局是穿着烧红的铁鞋,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舞,直到死。
沈翘在心里叹了口气,每一件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每一件事似乎都和目前的情景对不上。
窗外白雪飘飘,走廊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灯,火苗在穿堂风里瑟瑟发抖,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沈翘跟在仆从身后,悄悄在意识的「群聊」里喊了一声。
沉默。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
没人,还是「传音」失效了?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走廊快到尽头了。正前方两扇鎏金大门朝外敞着,每扇门前各立着一名仆从,笔直地贴着门框,垂手低眉,神情木然,像两根装饰用的柱子。门缝里漏出来的烛光将石板地照出一片暖黄,和走廊里的阴冷截然割裂。
门洞里传来哭声。
沈翘站在门前顿了顿,低头盯着脚下的石板,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有信息:通讯断了,她身处《白雪公主》的故事,角色是继母,白雪公主已经出生。具体卡在哪个时间线,还完全不清楚。
在进故事之前,季遥的房间在她隔壁,如果大家都进了同一个故事,那她多半也在这座城堡里某个地方,只是不知道扮的是什么角色。沈翘心想,但愿那个脑子好使的人离她不太远。
“王后陛下,您请——”
仆从侧身伸手,指尖朝着门厅的方向引路。沈翘深吸一口气,甩开深红色的裙裾,抬脚走了进去。
沈翘踱进前厅,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姑娘。
白雪公主站在大厅正中,裙摆被什么扯破了大半,泥点子溅到了膝盖,发髻也散了,乌黑的头发垂落下来,衬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生得极好看,是那种叫人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好看,眼尾挂着泪,红得像要滴血,鼻尖也哭红了,但那双眼睛盯过来的时候,眼神却比任何人都要锐利。
沈翘心说好家伙,这个白雪公主还是个不好惹的。
“王后。”
国王坐在高位,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比沈翘想象得更老,鬓角全白了,但眼神却清晰的不像个年迈的长者,沈翘走进来的时候他直直盯着她,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公主说,是你命人将她带进了林子,意图杀害。猎人在林中行凶,公主侥幸逃脱,一路跋山涉水才回到城堡。王后,你可有话说?”
沈翘听着,先是一惊,上来就是这段剧情吗?
这她怎么给自己洗白啊!
紧接着,沈翘头顶冒出个问号。
?
这剧情不对啊。
她记得按照原本的故事,猎人在林子里心软放走了白雪公主,公主一路逃进深林,找到了七个小矮人的小屋藏身,此后与国王、王后再无交集,直到魔镜说出实情,王后才知道公主没死。但是现在白雪公主却回到了城堡?森林呢?七个小矮人呢?王子呢?
某个故事里的角色,把剧本改了。
“王后,你可有话说?”国王的声音不悦至极。
沈翘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雪公主已经转过身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清清楚楚:“猎人招认了,是你命令他杀我的。”
沈翘心虚得很,但面上一点没露,抬起眼皮,用她能做到的最平静的语气开了口。
“他放屁。”
满厅一静。
“这是红口白牙的诬陷。猎人人呢?带出来,我要和他当面对峙。”
“我若真要你死,你现在不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白雪公主盯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向前走了一步:“那只不过是因为我比你派去的那个废物更能打。”
“所以他人呢?”
“被我折断了两根肋骨。”公主顿了顿,补充道,“死了。”
沈翘在心里默默点了个头。
好,死了好,死了可太好了,死无对证。
沈翘清了清嗓子。
“物证呢?书信有吗?令牌有吗?还是说就凭一个死人开口说了几句话,就要给我定罪?公主徒手能折断成年男子的肋骨,我一个在内宫待着的女人,犯得着费这个劲,专门找个猎人去给公主当陪练?”
沈翘边说边想,管他呢。
反正人都死了,查什么查得着啊。
说呗,随便说呗。
“公主在林中遇险,我当然痛心,但痛心是痛心,这锅我不背。王上若执意要彻查,我奉陪,正好也顺手替我自己洗清了冤屈,一举两得。”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国王坐在高位,表情微妙。白雪公主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沈翘垂着手站在原地,神态自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仍旧拿捏得住分寸的王后。
片刻后,白雪公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咬得很清晰:“王后说得有理。”
她朝沈翘笑了笑,那笑容生得极美,眼尾弯起来,像一弯月,却叫沈翘后背蓦地生出一层寒意。
“那便请王后,陪我一同去见那面镜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