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区域是「理智」季遥提前选好的。
林晓兰的痕迹密集,冷听白的气息残留,像一块陈年的伤疤。「理智」和「真空」驱赶着怪物的走向,把朝阳组往这片区域里逼。
怪物的嚎叫声和那些过去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怯懦——怯懦——怯懦——”
“平庸——平庸——平庸——”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去玩了。去玩了。去玩了。
朝阳最熟悉、最警惕、最无法忽视的过去,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插进「幻觉」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幻觉里。
「幻觉」第一次崩溃,「掌控」把他拉起来继续跑。第二次,「自私」踹了他一脚,他爬起来继续跑。第三次,怪物从四面涌来,「幻觉」站在原地笑,把整支队伍的节奏彻底打乱,四个人险些被包围。
「自私」这次没有再等。
他闪身逼近,动作很快,快到「理智」伸出手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幻觉」死了。
“他就是个累赘。”「自私」的声音毫无愧疚,只有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的通畅,“杀了他,我们精简三人,没有拖累。继续让他这么耽误下去,优势再大也会被他一点一点磨光。”
「理智」说:“没必要,优势在我们。”
「自私」冷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你确定?”他说,“对面可是季遥的理智。”
「理智」沉默了。
……
季遥二人组。
高塔的轮廓在昏黄天际里越来越近,但塔下是空的。
「理智」扫了一眼,停下脚步:“出事了。”
然后立刻转身,沿原路往回找,「真空」跟上。废墟里的怪物已经稀疏,像退潮后的海滩,只剩零散残影在阴影里游荡。
两人沿着路谨慎前行,转角处,一个人影突然掠过。
「理智」眸光一闪,跟了上去。
断墙后面,那人缩在那里。是朝阳队的「恐惧」,被抛弃之后不知怎么活到了现在,抱着腿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呼吸又快又浅,像一只受伤的流浪狗。
「理智」低头,沉默了几秒。
“还好让我们遇到了……”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真空」看着她,不理解。
然后「理智」抬起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杀了他。”
「真空」立刻照办。
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像拔掉一根朽木上松动的钉子。
结束后,两个人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三人组。
三人组在塌陷楼梯下的角落里。
「木讷」昏迷,右臂的伤口已经用布条扎住了,扎得歪歪扭扭,但没有再流血。「顺从」靠在她旁边,眼睛红着人看着不太清醒,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慌中,无法思考。「无能」坐在最里面,膝盖抵着胸口,抬起头看见「理智」进来,磕磕绊绊地开口。
“玻璃、眼睛、膝盖、不跑。”
杂乱无章的词汇混杂在一起,让人连思考都无从下手。
「理智」停了一下,在脑子里重新排列这几个词。
玻璃、眼睛——复眼?
膝盖、不跑——膝盖、不跑——
「理智」抬起头,懂了。
怪物的眼睛是复眼,复眼的视野是扇形的有死角。只要低于膝盖高度贴地移动,就落在怪物的感知盲区里。朝阳的「恐惧」被抛弃后没被杀死,是因为他当时侥幸地瘫倒在地,没被看到,三人组也是如此。
「无能」行动意愿近乎归零,站不起来,跑不动,什么都做不了。但正因如此,她所有剩余的能力,都压缩进了观察里。所以在那种情况下,她发现了怪物的盲点,之后又磕磕巴巴地安慰「顺从」的情绪,并让「顺从」重新调整了她们躲藏的位置。
「理智」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很棒。”
高分态人格除了人格优势以外,基础智力也要更高,低分态则更像是一群只有本能的幼儿园小朋友。「无能」没说话,把头微微往她掌心蹭了一下,像一只小动物。
片刻后,队伍重新出发。
「理智」探路,「顺从」背着「无能」,「真空」背着昏迷的「木讷」,五个人,两种姿态,一前一后穿过废墟。
步子不疾不徐,像不赶时间。
【我天,跑两步啊大姐们!!都什么时候了,一点不着急】
【我承认你的策略是有些精彩,可朝阳三人已经到窄门了!!】
【完了完了完了季遥输了】
【诶——等等——他们进不去??】
【怎么回事窄门没开】
【什么情况……】
抛弃「幻觉」之后,朝阳组的速度快了很多。
「掌控」在前,「自私」断后,「理智」居中指挥,三人之间保持着刚好够反应的间距。没有拖累和崩溃,三个人沿着废墟主干道近乎直线地推进。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窄门」。
一摞钢筋水泥堆成的废墟之中,「窄门」像是一道凭空出现的任意门,它是一个门框的形态,材质像石头,边缘的纹路已经磨得模糊。门框后面是茫茫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理智」等人走近。
门本身是一层薄膜,透明的,像水面竖立起来,表面有细碎的流动纹路,漫无目的地往四面漾开。
门框前有一个低矮的圆形石台,直径刚好够站开三个人并排站,中央有一道细细的环形刻痕,像秤盘。
三人走上石台。
站定。
等待。
什么都没发生。
「窄门」的白光还是白光,水膜还是在流,细碎的纹路漾了一圈又一圈,像他们三个站在上面和没站没有任何区别。
「理智」皱眉。
没等他想明白什么,系统音响起。
【叮——】
【当前小队灵魂质量检测完毕】
【「朝阳」小队现存人格:8.4g。】
【「窄门」开启条件:活体人格总质量≥12.6g(约3个人格)】
【条件不满足,「窄门」无法开启。】
三个人站在石台上,没有动。
为什么?哪里出了问题?
无法通过「窄门」,他们都会在这里消失。
他们本应该恐惧,但「恐惧」已经死了。
所以他们平静得像三块石头,站在距离胜利只有一层薄膜的地方,安静地、毫无表情地,面对这个他们自己亲手制造的结果。
窄门的水膜继续流动,漾了一圈又一圈。
“啪嗒——”
背后有脚步声。
三人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