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类个体的出现，在统计意义上属于正常损耗。
任何规模化的介入方案都存在个体差异，都存在少数无法适应的边缘案例。我们不为边缘案例设计系统，正如工厂不为次品调整流水线。次品有次品的处理方式，这是常识。
……
附件D至此完结。
如需查阅具体案例编号，请联系档案室申请D级权限。
……
三册至此全部完结。
季遥合上手册。
第一册是门面。规章、日程、考核标准，像任何一家正规机构都会备着的那种文件，拿出去给人看的，经得起翻阅。季遥当时只扫了一遍，没有细究，现在回头看，第一册的意义不在于内容，在于它的存在本身。它是这套系统的皮，负责让外部世界相信里面是有血有肉的，就像「聪明药」的A组成分。
第二册才开始露骨。一方面是理论层，人是怎么被改造的，为什么这套系统有效，心理机制写得清楚，甚至带着某种学术腔调，像一篇冷静的论文，只是研究对象是活人。另一方面是操作层，员工如何处理“异常个体”，如何维持日常运转，如何在家长和学生之间各说各话、各取所需，缝隙管理得密不透风。
第三册是核心。药物真相，系统终极目标，异常个体处置方案。信息量炸裂，有条理有分析，把人当耗材列进表格。
季遥食指在手册封面上摩挲了一下，没有翻开。
三册摞在一起，拼出来的图景已经足够完整。
第一，金石班是异常个体，但是有益的那种。L4的标准是悲悯，是清醒，是系统无法消化的东西。金石班不一样，金石班是药物作用下的意外惊喜，是前额叶皮层在受到干预后产生的超常反应，是流水线上偶尔轧出来的精品。机构发现了这个规律，于是把它单独归了一档，精心圈养，叫作金石班。益虫和害虫的区别，从来不在于虫本身，在于对种植者是否有利。
第二，培养聪明人不是目的。培养聪明人从来不是「点石」的目的，聪明是偶然发现的副产品，机构的核心产出只有一种人。顺从的，稳定的，不质疑的，能在任何需要填充的位置上安静运转的人。第三册说得很直白，社会需要大量的这种人，机构只是在做社会迟早会做的事，只是效率更高，时间更短，痛苦更集中。这套逻辑自洽得让人发冷。
第三……
季遥停了一下。
手册里没有提到参观者。三册全部读完，没有一行字涉及那个群体。可能是权限更深的部分，朝阳没有接触到；也可能是朝阳认为那条线与副本主线无关，没有放进来。
但季遥有一个猜测，从谢静美入金石班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成形，现在越来越清晰。
金石班的准入标准，表面上是智识超常、体能优异，这种过滤很合理，但不合理的是谢静美在里面。
谢静美的档案季遥见过，成绩普通，没有特别突出的能力记录，唯一可以解释她入选的理由只有一个：她长得好看。非常好看。
药物可以控制学生。
学生对于点石是商品。
商品存在的前提是物尽其用。
「点石」不是慈善协会，他需要研究基金，家长的钱一定只是一部分，甚至是杯水车薪的一部分。谢静美入院、消失，浑身是咬伤，被关在医疗室下层。所以这里除了是一个生产车间，还可能是一个……小圣詹姆士岛。
季遥没有将猜测进行下去，只是在意识里过了一遍轮廓。
有些东西，确认之前和确认之后，是不一样的重量。
已经不需要再想了。
第四，也是最后一个结论。
“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
这条线索目前的进度是40%，季遥一直只能模糊猜测到线索的边界，如今她终于明白了那个答案是什么。
——那个答案从来不存在。
不是她没找到，是根本没有东西可以找。机构要的不是真正解出答案的孩子，是能够让家长相信他们解出来了的孩子。是表演，是伪装，是把“我不知道”包装成“我还在努力”的那套话术，是让付了钱的人觉得钱没白花的能力。
季遥食指指节抵着下唇。
“……聪明的孩子知道，该如何体面地假装。”
话音未落——
【叮——】
【「寒武纪」系统通知】
【恭喜玩家找到线索：她爱你她爱你她爱你她爱你她从没爱过你她爱你她爱你找到她爱你的证据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爱你吗？她爱你。［任务已开始］［任务已结束］［任务不存在］】
【当前进度：已完成】
【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你知道答案吗。你知道答案吗。正确答案是：你不聪明。正确答案是：你很聪明。正确答案是：这里没有正确答案。这里只有正确答案。完成任务。你已经完成了。你从未开始。】
【当前进度：已完成】
【当前通关进度：90%】
【进化是唯一的生存法则，祝您游戏愉快！】
通关进度90%。
只差10%了！
主控室。
朝阳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攻势陡然收紧。他几乎是在系统音消散的同一秒发难，出现的位置直接跳过了所有预判点，从弧线正中心插进来，一拳砸在挡在最前面的玩家肩膀上，对方打了个趔趄，护卫圈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他不停，抬脚踢开挡路的人，眼神只盯着光椅方向，动作快得像被人掐着秒表。
沈翘和仇九野同时扑上去，把裂缝强行堵回去。
三个人重新搅在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狼狈。
“季遥，”沈翘一边用鞭柄格住朝阳的手臂，一边开口，气息已经明显不稳，“你刚才那个分析，”
“很精彩，”仇九野从另一侧补刀，被朝阳肘击了一下，踉跄半步，照样把话说完，“真的，我听得很感动，”
“但是，”沈翘把朝阳往后拽了一步，鞋底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现在，”
“快，”仇九野咬牙，“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