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头顶的电梯指示灯亮了。
数字停在一，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缝隙，然后是全部。
里面是谢静舟。
他已经换回高中部的校服，胳膊夹着那本黑色手册，低着头，走出门槛的时候才抬起眼。然后看见迎面站着的季遥，脚步停了半拍，表情里闪过一丝疑惑。
季遥没有看他。
她站在走廊里，对着空气开口，声音很低，低到谢静舟站在几米外只能看见她嘴唇在动，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主控室。
屏幕里季遥的声音已经接近尾声。
“……以上就是目前的全部线索。”她停顿了一下，“各位玩家，我会在接下来的10分钟内通关，而朝阳会来杀掉我，你们如果也想要通关的话，一定要拦住他哦。”
所有人面面相觑。
季遥疯了。
她在走廊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了一大段，最后留下这句话。
谁会信她？谁会帮她？
猝不及防，每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系统音。
【叮——】
【「寒武纪」系统通知】
【她爱你她爱你她爱你她爱你她从没爱过你她爱你她爱你找到她爱你的证据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爱你吗？她爱你。［任务已开始］［任务已结束］［任务不存在］】
【当前进度：已完成】
【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你知道答案吗。你知道答案吗。正确答案是：你不聪明。正确答案是：你很聪明。正确答案是：这里没有正确答案。这里只有正确答案。完成任务。你已经完成了。你从未开始。】
【当前进度：40%】
【当前通关进度：70%】
【进化是唯一的生存法则，祝您游戏愉快！】
那个瞬间。
主控室里所有人，同时看向朝阳。
朝阳还维持着那个倚在笼壁上的姿势，脊背靠着铁条，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像一个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人，沉着得像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然后那张面具僵硬、脱水、干裂，有什么从缝隙的背面爬了出来。
“哈哈。”
声音很轻，像是测试这个词能不能发出来。
“哈哈哈。”
然后就停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去形状，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像是有人把哭声和笑声倒在一起搅碎了，从他喉咙里往外涌。整个主控室的空气都被这个声音压了一下，笼子里剩下的玩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每个人的手，都不约而同地摸上了各自的武器，像是身体比脑子更早感知到某种危险信号后的本能。有人的指节因为握太紧而泛白，他们盯着朝阳，保持着同一种防备的姿势。
笑声停了。
很突然，像一根线被剪断。
朝阳维持着仰头大笑的姿势，但表情却瞬间冷了下来，比展开时还要快。他低下头，眼神落在屏幕上，落在屏幕里走廊里站着的季遥身上，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盘终于翻了面的棋。
“从始至终，”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都是为了骗我。”
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朝阳从地板弹射起步，目标明确直奔「光椅」，速度快得异常，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不知道多少遍，每一步都踩在最短路径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目标直指季遥，他真的要去杀季遥！
白鞭在空中展开，斜切进朝阳的行进路线，“啪”地抽在朝阳的侧肋。
朝阳没有躲。
他直接用手臂格住了。
“……”沈翘眼皮跳了一下。
朝阳的力道大得荒谬，和他之前白净文弱的形象彻底撕裂。
沈翘收鞭，反手缠住他的手腕，往后拽。
两个人僵在原地，一进一退，力道旗鼓相当，谁都没能再往前一步。沈翘的鞋底在玻璃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地板在她脚下轻轻震动。
“作为玩家，你挺能打。”朝阳说。
沈翘冷笑一声：“多谢夸奖，但我不需要你的鉴定。”
朝阳松开鞭子冲了过来。
他不走直线，在两块玻璃地板之间穿了一次，像光从折射面切进去、又从另一个角度出来，位置瞬间错了半个身位。沈翘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她右侧，肘击直奔她的太阳穴。她用鞭柄硬磕，震得整条手臂发木，往左跌出去两步。
还没站稳，朝阳已经绕过她，直奔「光椅」。
“咔轰——”玻璃碎裂声。
朝阳与「光椅」之间，一块已经被啃薄的玻璃板轰然塌下去，碎片带着锐利的破碎声往下坠，然后仇九野翻身从洞里钻上来。她抓着洞口的边缘，碎玻璃划过她手背，落地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起头把整个局面扫了一眼。
“哟，”她说，语气像是路过一场别人的吵架，随手捡了块热闹，“这么好看，也不叫我。”
朝阳被变故截住，沈翘趁着这一秒的空隙追上来，加入缠斗，还不忘抽空嘴仇九野一句：“慢死了。”
仇九野脚步踉跄一下，咬着牙笑道：“你在玻璃上爬过来试试！”
朝阳甩开被鞭子缠住的脚，往旁边闪，仇九野的手刀擦过他的肩膀，没打实，但也让他偏了半步。仇九野在朝阳前面半步，侧身一挡，把通向「光椅」的完全堵死。朝阳顿住，沈翘趁这个空当把他往后拉了一步，三个人重新形成一个三角，谁都没有占到便宜，谁也没有退。
主控室安静了一瞬。
朝阳看了看屏幕。
从变故开始到现在，不过几秒钟，走廊里季遥还站在原地，和谢静舟刚刚打过照面。
“你们拦不住我。”
朝阳回过头，平静地说。
沈翘慢慢把鞭子绕回手腕，神情比他还淡：“哦？那你刚刚这一出是什么，热身操？”
“别理他”，仇九野拍了拍被撕坏又弄乱的裙摆，“有些人又戏瘾大发了。”
朝阳没有接话。
沈翘像是终于得到了机会，不吐不快：“再说了，你要真那么能打，当初混进来装什么玩家？Boss？怨主？少林还是武当？太委屈了吧。”
“对对对，”仇九野一本正经地点头，“卧薪尝胆，韬光养晦，忍辱负重——合着这几个词是专门等今天给你用的。感动。”她停了一秒，“就是被两个玩家堵在原地动弹不了，有点美中不足。”
朝阳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