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薄雾般的黑暗，季遥的视线落在仇九野身上。
仇九野为什么也在笼子里？她从最开始就在把自己往笼子里送，可她看起来不像是没有冒险精神的人，甚至恰恰相反。或许笼子里还有别的出路，只是现在还没人知道。
仇九野也在看着季遥。
她斜靠在栏杆上，四周一片混乱，她却连发光道具都没拿出来，就那么散漫地隐匿在黑暗里，像是这场骚动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黑色微卷的发丝垂在肩侧，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一根金属链条转圈，洛丽塔裙的蕾丝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
“季遥，要不要和我合作？我也很能打哦，不比沈翘那个没脑子的差。”
正专心盯着玻璃裂缝观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沈翘：“？”
“——你才没脑子！你全家都没脑子！”
季遥一把拉住她，沈翘奋力挣扎：“放开我！我要过去弄死她！”
“哈哈哈哈哈。”仇九野做作地捂了捂嘴，笑得甜美，笑完了眼睛都没往沈翘那边飘一下，视线还是挂在季遥身上，拖长了声音，“我在问你呢，季、遥～”
被无视的沈翘气得眼睛瞪得溜圆，季遥一边拉着她，一边把视线转向仇九野，平淡道：“没兴趣。”
昏暗中，仇九野的眼神变了一下，那层漫不经心薄了一薄，像一把匕首刚出鞘的瞬间，寒光一闪又收回去了，她拖长了语调：
“哦？那如果——”
停顿，刻意的。
“——沈翘死了呢？”
语气不像开玩笑，有一种恶劣的天真，像小孩子在说一件残忍的事，因为不觉得残忍所以说得很轻巧。
空气静了一秒。
沈翘的火气比季遥的回应快得多，“呦，还威胁我呢？”
她一把甩开季遥，提着鞭子噌噌噌走到仇九野的笼子前，季遥刚想喊住她，却见沈翘隔着两米定在原地，扯出一个冷冰冰贱嗖嗖地笑：“威胁我？好啊，你出来啊，你出得来吗？出不来吧！哎呦，出不来你威胁我什么劲儿啊！”
仇九野的笑容肉眼可见僵了一瞬。
她收起笑垂下眸子，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金属链条在指尖转了半圈，停住，她慢悠悠地说：“出得……”
仇九野的话没说完，抬眼却发现面前的沈翘早就走了，根本没人听她说话。仇九野的后半句顿时噎在口中，她愤恨地闭上嘴，小虎牙在口腔里磨来磨去。
另一边，沈翘挑衅一番，便牛气哄哄地转过身，大步走回季遥旁边，昂着头一副打了胜仗的样子。
表面上看起来十分优雅、风度翩翩，但「群聊」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沈翘。
“我说真的，仇九野那脑子绝对是出厂时就短路了！”沈翘语气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我看她不是装疯，她就是真疯！有病有病有病！”
季遥听着觉得好笑：“你就不怕她真出来？”
“呵呵”，沈翘冷笑一声，“就她？细胳膊细腿的，风一吹都能飘，踩高点都怕她摔死！小鸡崽子似的还没我腿长，我单手能打她六个！顺便还能给她们整整齐齐叠个罗汉！”
“我怕她？我怕她那核桃大的脑仁里装的全是祖安垃圾！光会动嘴不会动手的废物点心！我怕我一拳头下去，她不仅不躲，还能一边喷血一边冲我咧嘴笑，顺便把血抹我鞋上恶心我！”
“有病似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下副本还穿得一层一层、花里胡哨的，活像个成精的奶油蛋糕！真打起来估计先被自己裙摆绊死，到时候我直接顺手给她打个死结，方便她爹给她打包带走！”
季遥：“……”
如果沈翘能用骂人的思路过副本，她就可以省点事了。
主控室外。
蝗虫一般密集的「林旭影」们孜孜不倦地啃食着玻璃，“咯吱——咯吱——”，细碎的牙齿摩擦玻璃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有的「林旭影」由于用力过猛，洁白的牙齿已经在坚硬的玻璃表面崩断，露出参差不齐的牙根；鲜红且黏稠的血迹顺着牙龈流淌出来，在玻璃上涂抹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可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地、疯狂地用破碎的牙槽磨蹭着，留下一串串混杂着唾液与血水的模糊印记。
沈翘恨恨地又骂了几句，逐渐恢复理智，她看着脚下卖力地、血肉模糊的嘴巴，嫌弃地退了两步，但依旧踩在另一张脸上，忍不住有些害怕地问道：“按照他们这么啃下去，不会真的进来吧？”
“不会”，季遥蹲下身，和一张青白的脸近在咫尺，她敲了敲玻璃地板，像在敲对方的眼球，然后继续说，“暂时不会。”
这些玻璃承受得住这么多笼子和人的体重，强度至少和高硬度的强化玻璃一致。这种玻璃设计初衷就是承受冲击、承重，哪怕是几个人同时撞击，也未必能撼动分毫，按理说，人类的牙齿不可能咬得碎。
虽然从物理逻辑上来说，单凭牙齿咬碎这种级别的强化玻璃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看着外面那一双双死寂却执着的眼睛，这种“不可能”正迅速演变成一种精神上的凌迟。更何况，这群怪物的行为已经超越了正常的生物范畴，这种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疯狂，意味着他们闯入主控室仅仅是时间问题。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能说迫在眉睫，但肯定是有限的。
“不行了，再看我要做噩梦了”，沈翘收回目光，脸色有点难看，“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林旭影，那下一步怎么办？”
季遥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一直像抹幽灵般缩在阴影里的朝阳突然开口：“下一步，破解第二条通关条件？”他极白的皮肤在黑暗中近乎透明，浓黑的睫毛垂着，掩住了那双阴郁的眼：“只是问题在于，我们该先集中精力找哪一条的线索？”
季遥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朝阳抿了抿唇：“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不”，季遥缓缓说，“你说得很对。”
“倒计时要结束了，你去吧。”
下一个主控是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