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进度20%，线索刷新。
这个副本的通关线索也是三条，但却和以往不同。
线索不是按照通关进度一条一条出现的，而是三条线索同时给出。
乍一看像是好事，三条线索同时出现，玩家拥有更多的知情权。但真的是这样吗？
之前的副本，线索虽然是一条一条给，但却是按顺序出现。系统替玩家排好序了，先给你第一条，说明第一条必须先完成，顺序是被锁死的，不存在走错路的可能。但三条同时摆在面前就不一样了，顺序是开放的，而开放意味着风险。这三条线索之间很可能存在隐性的依赖关系，玩家自行选择一个线索开始，但探索过程中，可能会触发某个不可逆的状态，导致第二个线索的条件永远无法达成。玩家以为自己在推进，实际上已经把路堵死了，只是还不知道。
这就是S级副本。
给了玩家更高的自由度，但也相应地要承担更高的风险。
但比起未知的风险，系统刚刚给出的三条线索，则更令人不明所以。
【她爱你她爱你她爱你她爱你她从没爱过你她爱你她爱你找到她爱你的证据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爱你吗？她爱你。［任务已开始］［任务已结束］［任务不存在］】
【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你知道答案吗。你知道答案吗。正确答案是：你不聪明。正确答案是：你很聪明。正确答案是：这里没有正确答案。这里只有正确答案。完成任务。你已经完成了。你从未开始。】
【找到他。找到他最后一次是他自己的那一秒。不对。找到他第一次不是他自己的那一秒。不对。他一直是他自己。他从来不是他自己。他在哪里。他在这里。他不在了。】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任务？
老太太说梦话都比这清楚！算命先生打哑谜都比这直白！植物人的脑电图都比这有逻辑！
三条线索播报完毕，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季遥都皱起了眉头。
“季遥，季遥？”，「私聊」中沈翘一直在喊她，“你没事吧？那药不会有毒吧！你也真是的，说吃就吃，干嘛不推脱一下！”
季遥轻轻挑了下眉，抓住重点：“主控室听不到系统播报？”
“嗯？系统播报了？没有啊，我没听到……”，沈翘四处观察了两秒，“看起来，别人好像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
这播报只针对主控！
这意味着通关进度和通关线索只对主控开放，虽然玩家都在林旭影身体中，但每个人的通关进度是不同的！主控室中的玩家算盘打得精妙，盘算着推一个人替他们探索、替他们冒险、替他们死，自己稳稳当当待在笼子里，等别人把路趟平了再摘果子。但他们大概没想到，如果一直缩在主控室，线索听不到，进度推不动，就算熬到最后一个人，也只是在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多活了几天。
活着，但无法通关。
等季遥通关的时候，主控室的人偷偷庆幸自己躺平活到最后，却突然发现无法坐享其成通关，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风险是主控的代价，进度是主控的特权。
高风险高收益，这就是S级副本！
季遥捏了捏右手中指的薄茧，再次提醒自己不是林旭影，淡淡收回思绪。
“系统报了什么？”沈翘问。
季遥把线索给她念了一遍。
“？？？”，沈翘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才幽幽地说，“如果「寒武纪」真的是游戏，我觉得它应该正经招点策划，当「怨主」是不是没有面试啊？设计这个副本的那位指定是脑干缺失了。如果讲疯话有奥林匹克竞赛，他肯定能包揽金银铜牌，这线索100年内无人能懂！”
“我……”季遥刚想说话，就被吐槽欲爆棚的沈翘打断。
“一会儿爱一会儿不爱！一会儿有任务一会儿没任务！我看不是林旭影疯了，是系统疯了，在这搞什么薛定谔的任务！”
“沈……”
“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聪明的孩子现在应该申请报修！系统。系统！回答我！你上次保存是什么时候？你有没有定期体检？你最近睡眠怎么样？还是那么爱折磨人，小淘气，这辈子上了「寒武纪」的贼船真是我最大的不幸。”
“那个……”
“建议把这仨线索，打印出来出来丢给哲学家，他们至少能吵五百年！到底是谁把传送点换了啊！我本该在一个A级副本里开开心心地做任务，现在却在一个狗屁不通的S级精神病本里一肚子火！季遥，你说句话啊！”
季遥：“……”
季遥：“一百年内无人能在你吐槽的时候插进去话。”
怎么能有人看起来是张死鱼脸，内心活动却这么丰富！
“害”，沈翘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这不是生气吗，好不容易解决了幻听幻视的问题，还给了新的提示，结果却是这么三个狗屁不通的线索！还不如不给，这能看出来个啥！”
三条线索像是精神错乱的胡言乱语，确实看不出来什么。
但好消息是，这样混乱的提示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和「清洗」阶段「纯白房间」出现的规则异曲同工。
季遥回忆着。
「纯白房间」规则为：
【1.你只有一张嘴但是你听见了很多声音那些声音是你】
【2.不要说话不要说话说话说话只有你在说话只有你在说话】
【3.当有人叫你你知道他在叫谁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是谁？】
【4.左脚和右脚去往同一个地方除非它们不是你的】
【5.你的手不知道你的脚在做什么但它们都是你的对吗对吗？】
【6.同一时间你只在一个地方你只在一个地方你只在一个地方你在哪里？】
【7.镜子里只有一张脸看看它看看它那是你吗那是你吗？】
经过验证后，季遥总结出“人话版本”规则：
【1.你只有一张嘴】
【2.左脚和右脚去往同一个地方】
【3.当有人叫你，你知道他在叫谁】
【4.你的手不知道你的脚在做什么，这很危险】
【5.同一时间，你只在一个地方】
【6.你听见自己说话】
【7.镜子里只有一张脸】
看似错乱的规则，实际是有规律的。
每一条规则都由两个部分构成。一部分陈述，清晰，简短，是真正的规则本体，你只有一张嘴，左脚右脚去往同一个地方，镜子里只有一张脸。另一部分是噪音，同一个词反复出现，句子开始自我矛盾，疑问句没有答案，像是有人试图把这句话说完，但说到一半，语言本身就散架了。
规则是完整的，散架的是林旭影的大脑。
或许这不是系统在故意混淆，而是林旭影在接收信息时本来的样子，他能抓住一句话的核心，但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落地的时候，已经被反复咀嚼、拉扯、折叠过了，多出来的那些重复和矛盾，是他的语言中枢留下的痕迹，是解码出错之后的残留物。
剥掉噪音，七条规则剩下的东西非常简单，新给出的三条线索也是同样的道理。
季遥的思路飞快转动。
只是这其中的关联更微弱、更复杂，还需要继续探索，才能缓慢地找到哪部分是核心，哪部分是噪音。这需要一步一步来，而第一步……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沈翘问。
“第三条”，季遥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