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喷喷的炖鲤鱼摆上饭桌。
季家堂屋,季遥、沈翘、季留良……和并不受欢迎的文谨信在两端落座。
沈翘拿起筷子,将筷子尾“啪”的杵在桌面对齐,夹了块鱼肉到碗里,慢悠悠地意有所指:“真没见过大早上就来人家蹭饭的。”
文谨信闻言并没有生气,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塞进嘴中,合唇闭齿斯文地细细咀嚼着,末了血色极淡的嘴唇微微扬起,对着季留良笑道:“这道鱼做得真好,是我有口福了。”
季留良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沈翘白了他一眼:“头痒就去洗头!”
季留良无辜地放下手,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村民」会在晚上「梦游」时,去自家麦田和「稻草人」要吃的,所以并不和玩家们一起吃饭。所以堂屋饭桌上,只有季遥、沈翘、季留良和文谨信四个人,四个人闷头吃饭,木质筷子与陶瓷碗磕碰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群聊」中。
【季留良:干嘛说我……】
【沈翘恨铁不成钢:你说你理他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男的多危险?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季留良:他坐我对面又碰不到我,我有很小心啊!那他夸我我总不能不理他吧,我不能又偷东西又无礼!】
【沈翘:……】
行吧,沈翘一口气憋在心里。
或许「幸运儿」这个天赋确实不能谁都有,必须得是天性纯良的大傻子才行。
“你们在说什么?”文谨信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季留良脱口而出。
沈翘:“……”
“季留良我真的服了你了,他在诈你啊,装你怎么都不会装?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怎么过得之前几个副本。”
文谨信笑眯眯道:“也不能全怪他,毕竟我知道你的能力,「传音者」沈翘。”
沈翘冷冰冰地回敬:“我也知道你的,所以你小心一点,不要耍花花肠子——「演讲家」文谨信。”
季遥的碗里是剔好刺的雪白鱼肉,她用筷子捣了捣,将碗挪给乖巧蹲坐在一旁的阿匹斯。她这才从饭桌上抬起头,像是个大姐姐劝架询问孩子们打架原因似的问道:“这昵称……是你们自己起的吗?还挺炫酷哈。”
沈翘:“……”
文谨信:“……”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疯了】
【其实我老早就想吐槽这件事了,真的太好笑了,到底是谁先发起的花名制度啊?虽然玩家们经历的事情是挺玄幻的,但是一堆成年人给自己起狂拽酷炸天的绰号,是挺中二的哈哈哈哈哈哈】
【最开始是「哈利公会」开始的吧,他们会长就是中二病啊!30多岁的大男人偏偏是哈利波特的死忠粉,一开始进他们公会,甚至必须要起书里角色的名字!后来连家养小精灵的名字都被选完了,才开始有自起花名的制度的,后来就流传开了……不过也只有少数比较有名的玩家,花名才广为人知啦!】
【嗯???】
【还有这八卦呢,涨知识了】
【…………】
季留良觉得好笑,但又不敢像季遥那样当面直戳人软肋,只能捂着嘴偷偷翘起嘴角,又怕和沈翘对视,于是将视线转到门外。可这一眼,他却看到了让人不可置信的一幕。
院门外的大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过,季留良疑惑地定睛细看,居然是钱桂芬,更诡异的是,她这次竟然又抱着孩子!
……
陈瑞是最后抢到孩子的玩家。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一团逐渐冰冷的软肉,警惕且迅捷地向山上走。文谨信告诉过他,昨夜山坡上多了一户人家,八成就是钱桂芬出现的地方。帮助钱桂芬,或许就是帮她送回孩子的尸体,虽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但陈瑞还是决定试一试。
小路曲折,还有被雨水冲刷干涸后的沟壑,陈瑞边观察边走着。怀中小小的尸体安静至极,如果不是襁褓太薄能感受到肉的质感,陈瑞在恍惚间会以为自己只是抱了一床薄薄的毯子。
山坡上那间荒屋近在眼前。
陈瑞之前也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间荒屋附近都是杂草,也没有院子,屋子黑色的屋檐顶破了洞,门框和窗框都歪歪斜斜地垂坠着。可如今再来到这里,一切却变了样子,院子虽然不是石头砌成的院墙,但也是找了粗壮的圆木整整齐齐围了一圈,像是草原牧民的方法,虽然和「三水镇」看起来有些违和,但好歹也是个院子。
由于木桩更矮,且木桩与木桩之间有缝隙,所以院中的一切都尽收陈瑞眼底。院子里都是些日常人家用得上的,把木桩当作晾衣绳晾着衣物与尿布,靠在墙角的木耙、铁锨、扫帚,瓦房与院墙夹着的柴火垛和粮仓,还有院子中间的一口按压式水井……农户需要的东西又多又杂,但看得出被人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子最后,黑顶白墙的瓦房看起来不大,只有堂屋和两间卧室,但门框和窗框都完好无损。正值上午,太阳从斜后方照在屋舍所有的玻璃上,反射出强烈的光线,让人看不清透明的玻璃后有什么。
要不要溜进去看看?
孩子要埋在哪里?还是就放在院门口?
就在陈瑞犹豫之时,那扇被晒掉色的蓝色门框动了动,好像有人正从内部拨开插销,“吱——”,门被由内而外地推开了。
陈瑞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似的连忙下蹲,借助树桩隐蔽身形。他所在的位置本就在院子的夹角处,还被一个大水缸挡着,从瓦房正门不仔细看,很难看到这个角度。
陈瑞蹲在杂草中,疯长的杂草很高,几乎能遮住他整个身子。某些尖锐的草茎和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不时扫过他的耳畔,虽然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身上,但由于接近了这个诡异的屋子,还是让他觉得露在外边的皮肤很不舒服,像是裹了件满是玻璃纤维的毯子。
他用手拨了拨身旁的杂草,压出一个“窝”,将怀中的襁褓放进去,动作不算轻柔,但死去的婴儿安静地包裹在赭红色的薄被中,一丝气息也无。
陈瑞从木桩后探出头,用手撑着地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想要找到一个既不被木桩和水缸遮挡,又能看清瓦房正门的位置……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哭声。
就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