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处。)
“热烈欢迎各位考生,参加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季遥猛地支起上半身。
高考?她居然睡着了!
高三生的反射弧先她的脑子一步运转:准考证、涂卡笔、水性笔……她的手指飞快点过桌面,逐一确认,动作流畅,几乎称得上训练有素。全部确认后,紧张潮水般退去,她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才回过神来——
不对。
高考不是早就考完了吗?
她明明记得,最后一道大题的墨水还没干,她就冲出考场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发廊;查分那天,屏幕上那片白到刺眼的空白;再然后,摄像机的黑镜头正对着她,记者在对面堆着职业笑容,她正在肚子里打腹稿……
就是那个时候。
她眨了一下眼,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季遥没有急着动,她慢慢环顾四周。
这个考场不对。
但真正让季遥后背冒出冷汗的,是她太认识这间教室了。
前方黑色大屏幕居中,两侧各一块墨绿色老式黑板。“仁诚”“衡真”四字对称悬挂,红旗褪了色,圆钟白框泛着陈旧的黄。左侧黑板角落,一道明显的白色磕痕,"诚"字笔画上方泡沫槽被截掉了一半。
三年二班。
她的班级。
她的考场分明在隔壁四中。
“嘎吱,嘎吱。”
头顶的老吊扇像一把锈透了的锯子,不紧不慢地割着空气。
周遭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境。季遥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渗出,直到浸透薄薄的白色夏衣,凉津津的湿气黏腻的贴在她的后背,像一块巨人尸体的舌头。风扇的气流扫过季遥裸露的后颈,就像有细小的虫子正沿着那儿向上爬,她紧张地摸了摸脖子,手心粘了一根发丝。
白炽灯把那根头发照得清清楚楚。
粉色。
高考结束之后才染的。
一盆冰水从脑顶灌到脚底,季遥定在原地。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恭喜你,发现宝藏!本场开播!】
【等了这么久啊啊啊啊啊终于开了!!!】
【急什么,还没「清洗」完呢,一堆「雏鸟」还没醒】
【嚯这局新人好多,老玩家带飞那局真的看到睡着,全程尔虞我诈,解密体验约等于零】
【靠墙那排仨一看就「觉醒」过的,老玩家无疑】
【这局是考试?那我可得好好选,就靠这次下注翻身了】
【那个粉头发的我初步判断是花瓶,表情管理一塌糊涂】
【同意,眼神太多了,老玩家一眼就能锁定她】
【但她醒了之后冷静的惊人……花瓶不太像啊】
【……】
【你们选人不看脸的吗,我先把那个黄毛锁了,颅相学鉴定天选之人】
【颅相学鉴定你该睡了】
【…………】
【……】
教室里,大多数人正从昏睡中幽幽转醒,眼中带着初醒的那种空洞,茫然地打量四周。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发型时髦的年轻女孩,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一个身材娇小得不该出现在考场的孩子。
没有任何一张季遥认识的脸。
她的目光在扫视中被什么钩住,停下来。
靠墙那排,隔着一条过道,一个顶着粗糙黄毛的人正用手拄着脑袋,眼神落在课桌某处,指间一支笔转得眼花缭乱。他的侧脸轮廓很深,耳廓挂着钢钉,神情说懒不懒,像是一个人无聊到了极致、却又对周围一切了如指掌时才会有的那种漫不经心。
这个人不一样。
季遥若有所思地盯了一秒,收回视线,学着那人的样子翻开草稿纸。
有字。
【考生守则】
1.备考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2.保管好你的准考证,它是你「唯一身份凭证」,只能用此身份答题。
3.考试期间,不得被监考老师发现作弊、抄袭,不得欺骗监考老师。
……
10.考试结束时,请立即停止答题。
她读了两遍,一字一字地背下来。
合理又不合理。每一条拆开看都像真实规则,拼在一起却处处是漏洞。“发现”作弊而不是“作弊”本身算违规,“欺骗”监考老师而不是“监考交流”才犯规。
这些词的选择太精确了,像有人一笔一划地埋好了漏洞。
更关键的是,守则说不得随意走动。
什么叫“随意”?
就在她推算这个边界的时候,教室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哐啷!咣——”
一张课桌被踹翻在地。
大腹便便的油头男人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压不住地往外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管你们是谁,现在给我出来,把我手机还来,这是非法拘禁!等我律师到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跑!”
无人回应。
教室安静得像一座活死人墓。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粗,他盯着前方淡黄色的门,下颌一动,腿迈出去了。
季遥的视线死死钉在他那只蹭了一块污泥的皮鞋上。
守则第一条: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她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