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爷怔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话：“真的？”
“真的。”李德阳把女儿往上颠了颠，让她坐得更稳一些，另一只手拍了拍老大爷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以后周末我都能回去。”
婷婷搂着李德阳的脖子，小脸蛋贴在他粗糙的胡茬上，咯咯地笑。“爸爸你扎人。”
“那以后爸爸刮了胡子再抱你。”
“不行，现在就要抱。”
“好好好，现在抱，现在抱。”
护林局门外，林七夜几个人站在夕阳里，看着屋里的这一幕，谁都没有出声。
“行了，爸，我今天要抓紧时间去新的单位报到，可能一会就要走了。”
“啊，这么快呀！”
“还行吧，不过以后时间或许就宽裕起来了，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见面。”
“那，那能吃完最后一顿饭再走吗？”
李德阳还想说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裤腿被拉了一下，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晶莹的眼睛。
小姑娘很懂事，她能明白自己父亲可能是要去其他的地方工作了，因此并没有闹小脾气，但也是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够在最后的时间里更多陪伴她。
李德阳揉了揉小姑娘的头，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好。”
“我去热饭菜！”老大爷的眼中顿时冒出了一抹光亮。
屋外，是呼啸的寒风，屋内，是弥漫的菜香。
——
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李德阳缓缓打开了破旧的屋门，在远处的雪地里，几道身影正在等候着他。
“走吧。”
林七夜倚在树干上，注意到那个小女孩正趴在窗户上，朝李德阳不停地挥手，小手在冷风里晃得欢快。
女孩身后，老大爷怔怔地望着这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卡在心头，却无从言说。
林七夜稍稍移开目光，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景，这总会让他想到自己的姨妈。
李德阳回头，他的目光与身后两道身影的目光交汇，笑着挥了挥手。
等到众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一张轻薄的脸皮无声飘落……
数公里外，高天之上。
帝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宣示出衣袍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一位道人的身影缓缓的从他身边勾勒而出，元始天尊目光淡淡的看向那雪地里的一众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百年间，我大夏的后辈也是出了不少的能人异士啊。”
酆都大帝目光看着那道熟悉的一老一少，沉默了许久，他的嘴角也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个红衣戏子很有意思，我欠他一个人情……”
“人情吗？”元始天尊笑着捋了捋胡须，“自古……人情可是最难还的。”
酆都大帝疑惑的看向元始天尊，可还不等他开口提问，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他抬起手，向着面前的虚无一抓。
一件东西被他凭空抓握在手中。
那是一张扑克牌。
【梅花10】！！
元始天尊笑着看了一眼那张扑克牌，“看来，某人是真不希望自己的人情被一直欠着呀……”
……
安塔县护林局中，一声厉喝炸响。
“我不信！你们绝对是在骗我！”
办公室内，陈涵将长刀对准众人，神情激动，微微喘息。
他不愿相信，李叔就那么死了，这些外来人从一开始就很不对劲，一定是他们害死的李叔。
林七夜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并且拿出了自己的守夜人纹章。
“守夜人332小队陈涵，我以第五特殊小队预备队队长的身份很遗憾的告诉你，李德阳在清理红蚁蚁后的战斗中，不幸战死。他临死前说，他柜子里收藏的那些烟卷都归你了，让你省着点抽。”
仅一句话，却让陈涵直接愣在原地，手中的长刀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因为如果真是对方杀了李叔，不可能知道李叔有珍藏的烟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特殊小队预备队，你们怎么证明你们的身份是真的，万一你们还有能提取记忆的手段呢？”
“如果我们真的有歹心的话，大可直接出手将你们处理了，有必要费尽心思和你解释吗？”
一番话，彻底打消了陈涵心中的所有侥幸，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你们走吧，我想静静。”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着陈涵瘫在椅子上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说了两个字：“节哀。”
他转身走出护林局。
林七夜离开很久之后，陈涵才重新动了起来。
他走到柜子前，伸手将柜门打开。
柜子深处，放着一个略有褪色的铁盒。陈涵把它拿出来，轻轻掀开盖子。
下一刻，浓郁的烟草味道扑面而来。
陈涵从铁盒里拿出一根卷烟，又快速合上盖子，轻轻放回原处。
他盯着手里那根烟愣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它叼在嘴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床头柜的最上层，摆着一张申请表——那是一张申请调离的表格。
次，次，次！！
连续打了三次，打火机才总算亮起一丝火苗，陈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桌上的调离申请表拿起，纸张随着火苗而燃烧起来。
他平静的看着这一幕，随后将点燃的申请表靠到自己的嘴边，将口中叼着的烟卷给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
几乎是刚刚吸了一口，一股剧烈的咳嗽声顿时响起，随后陈涵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李叔，你的品味……可真是有够差的。”
哐当，哐当——！！
呼啸的冷风中，一辆绿皮列车行驶在茫茫雪原上。
空旷的车厢里，几个大男人或站或坐，而迦蓝拿着一本汉语大全在一旁看着，各自沉默。
“七夜，任务报告怎么样了？有回信了吗？”曹渊凑到林七夜身旁问道。
“还没呢，估计没那么快。”
“但愿咱们能有假期吧。”百里胖胖在一旁乐呵呵地插嘴，“再过几天就是我老爸的寿宴，到时候我肯定得回家一趟。当然，作为我的兄弟们，你们肯定是要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