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两个人都笑不动了。
荒山上的风很大，吹得莫伶身上残破的戏袍猎猎作响，那些碎纸般的红屑随风飘散，像是一场红色的雪。
林七夜率先撑不住了，灵魂的痛苦已经使得他到达了极限，不过由于他并不像原著中那样还遭受了亲人的离别之苦，因此并没有出现精神崩溃的情况，整个人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莫伶毕竟是灭世灾厄，从生物的角度上来说他已经不算是正常的人类了，加上他自身还有【血衣】这个堪比小强一般的技能，因此比起干脆就晕过去的林七夜，他哪怕只剩下了半边身体，还能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看着直接昏迷过去的林七夜，莫伶那还剩一半的面容上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原著中林七夜可是因为连续经历了队友跟家人的双重离别，再加上灵魂承载带来的后遗症，整个人严重到甚至直接就疯了，甚至还将自己封闭在【凡尘神域】构筑的虚假世界当中。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林七夜虽然依旧因为灵魂承载导致了身体出现后遗症，但是精神大概率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破碎的红衣戏子就这么摊在了无边荒野之上，看着头顶逐渐泛起些许鱼肚白的天空，莫伶剩下的那只独眼越来越沉……
他累了……
时间已经逐渐变得模糊，剩下一只眼睛也不受控制的开始打起了架，
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将莫伶从昏沉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整个人猛的睁眼，一口鲜血猛的喷出！！
所有的一切看似都结束了，但莫伶所需要付出的却远不止此，肉体崩碎，精神疲惫，最重要的还是他身上此时还背负着【傩】的诅咒。
拯救百万人，所要付出的代价何等之大！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袭上莫伶心头，无尽的空虚与痛楚仿佛要将他彻底的淹没。
莫伶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跟精神都像是被不断的搅碎，然后又被胡乱的搅合复原，再搅碎然后再复原，周而复始……而此时的莫伶只剩下了半边的身体，他甚至连喘口气缓解一下痛苦都做不到。
哒哒哒！！
在周围空荡的荒野中，一道清脆的脚步声正从不远处缓缓的传来。
浑浑噩噩的莫伶猛的警惕，本能促使他抬起剩下的一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损失一本剧目，再次化身【嘲】灾的准备了。
平淡的荒原之上，一个同样穿着黑红色戏袍，手持一把大红纸伞的身影，正从荒原的另一端不紧不慢的走来。
在他的脸上戴了一张狰狞的黑青色鬼面，似乎是那狰狞的面具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莫伶发现他居然有点看不清这人。
可对方那一身熟悉的打扮，就已经足以令得他瞳孔收缩了。
“怎……怎么会……”
穿着黑红色戏袍的身影就这么平静的走到了已经破碎的一滩红纸旁边，而直到这人走近了，莫伶这才逐渐的看清了这人身上的细节。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戏袍随风轻舞间，露出的挂在后者腰间的一张扑克牌面。
那是一张红色的JOKER，一张红色的【大王】。
看清楚那张牌面，莫伶心中顿时被震撼所充斥，强行按压下身上翻涌着的痛苦，艰难的张嘴吐出两个字:
“红……王……”
红王就这么缓步的走到已经破碎的半边红衣面前，二者沉默的注视了片刻，莫伶从那鬼面后看到了一双熟悉却又陌生的眼睛。
半晌后，一个充满温和的声音从那鬼面之后传来:
“你做的很好……红心6。”
那是一个布满中性的声音，但细听感觉像是将两个不同的声音拼接到一起一般。
红王手中的红伞微微倾斜，一道熟悉的灰白世界，顿时向着周围弥漫而出，莫伶还没来得及反应，所包围他的痛苦和空虚顿时横扫一空。
那戏袍之下，因为【傩】而诞生的诅咒已然消失。
否定【诅咒】！！
不光是诅咒被否定，莫伶原本破碎的半边身体也逐渐恢复，手脚与四肢重新长出，整个人的伤势直接一扫而空。
莫伶惊奇的扫视着自己的身体，目光又投向了面前这一身红衣，可还不等他开口再说什么，红王忽然抬手按在他的头上，一道比之刚才更为恐怖的否定之力，骤然涌入莫伶的体内。
刹那间，莫伶骤然感觉全身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一双不解的眼神骤然看向了那手持红伞的鬼面人影。
也几乎是这一瞬间，莫伶身后的虚无突然裂开，一双双充斥着愤怒的猩红眼眸彼此睁开，愤怒的注视着那道头戴鬼面的红衣戏子，恐怖的灭世威压倾泻而下。
红王那隐藏在鬼面之下的眉头微微挑了挑，但却是没有丝毫的惊慌，几乎就是在下一刻，一股熟悉的，但却更为恐怖内敛的灭世气息，就从那红衣身影的体内倾泻而出！
“滚回去！！”三个冰冷的字眼轻飘飘的落在了那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眸之上！
相同的气息，但是比之眼前这道红衣身影，【嘲】灾的灭世气息简直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渺小而又可笑。
所有眼眸中的愤怒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猩红眼眸一只接一只地闭合，消失在虚无中。
灭世威压如退潮的海水般消散，只剩下莫伶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都是困惑。
红王将否定的力量注入他的体内之后，低头与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眸对视，沉默了很久，轻轻拍了拍莫伶的肩膀，又将两件东西塞入莫伶戏袍的口袋中。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但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摸索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那一袭红衣站起身，缓步的向着背后走去，路过同样昏迷的林七夜，还伸脚顶了顶后者的屁股。
林七夜像是梦呓一般，整个人最终还在发出着呢喃，“嘿嘿嘿……你个老六，终于让我抓到你的黑历史了……”
红王默默的收回录像的手机，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