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伶低头看向这枚诅咒，眼眸中浮现出复杂与苦涩。
这，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傩】虽然是替人间消灾的力量，但与此相对的，莫伶作为这场仪式中神降的媒介，消灾所需要付出的一切代价都需要由他来承担。
之前在津南山，他仅仅只是安抚了几个山中村庄的遇难村民，但造成的消耗也令他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而如今他要复活的，可是一座曾有百万人生活的城市。
犹豫只是刚刚出现，便被强行按压了下去，莫伶的眼中浮现出坚毅与决绝。
咚——咚咚——咚咚咚！！！
天地间，好似有一阵从虚无传来的鼓声响彻回响。
远处，和平事务所的天台楼顶上。
“咦，你们有没有听到鼓声？”红樱抬起头看向周围。
“鼓声……”温祈墨侧耳聆听，“好像确实是有，虽然不知道这鼓声从何而来，但总能从其中听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力量感。”
吴湘南看着远处漫步在空中的红黑色身影，整个人的眼中浮现出震惊之色，“竟然是傩戏……想不到，这个小子居然还隐藏了这么一手？”
“到底什么是傩戏？”
“人有难，方为傩，傩舞起，百灾消……”吴湘南指了指天空上迈步漫舞的一袭红衣，“戴上面具则为神，摘下面具则为人，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他已经算不上人了，而是替人间消灾的神。”
众人的嘴巴越张越大。
莫伶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也全然没在乎，随着他一步踏出，一只铃铛也逐渐出现在他的手上，伴随着清脆的铃声于天地间回荡，天空上璀璨的金色极光，正缓缓的从天上倒卷，逐渐回归这场本该消逝的奇迹。
好似天空在哭泣！！
【祭神舞】！！
回归的光点重新汇为本该消失的人们，这些人中，有人本该为人父母，有人本该为人子女，有人本该在清晨的菜市场里讨价还价。
他们被湿婆怨抹去，被凡尘神域定格，被十年的奇迹困在一个不真实的梦里。
现在，梦要醒了，他们也要醒了。
莫伶站在半空中，黑红色的戏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漆黑的狰狞鬼面仿佛要吓退世间的一切苦难，虽然他的步伐很慢，但却一步之间便走完了半个沧南市。
远处，一个拿着灰色布袋子的少年也是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手中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都全然没有发觉。
忽然，杨晋像是发现了什么，拧眉看向眼前的虚无。
在那里，一个穿着黑红戏袍，头戴狰狞鬼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屹立在此处。
“真没想到，林七夜那家伙的弟弟居然会是堂堂二郎显圣真君的转世。”
莫伶的语气带着感慨。
杨晋也是面露复杂的神色，“也是真没有想到，百年轮回的回归之日，就能目睹像你这样如此震撼的后人，居然能以一己之力扭转这场本该在十年前便已被定局的灾难。”
“机缘巧合罢了。”莫伶摇了摇头，“而且，为世人消灾，也应该是神的义务嘛，这一点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杨晋面露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但你的这种手段，必定伴随着强大的反噬，搞不好的话，你也将因此丧命。”
“无所谓。”莫伶的眼中浮现出笑意，“这也算是……我报答你们当年的恩情。”
杨晋微微一愣，可当他看到那双眼中熟悉的微光时，身为二郎神转世的他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我去，居然是你！”
“我来这也不是为了和你叙旧的。”莫伶指了指地上的纳魂袋，“我来这里，是为了讨一个人的灵魂。”
……
金色的极光化为即将消失的湍流，生机在本该陷入死寂的沧南市内复苏。
在这场原本消逝的奇迹之下，一场新生的奇迹正在上演。
正如莫伶所说，今天……没有人会死，但取而代之的，是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是属于他的救世。
他用【云步】踏足云霄；他用【真言】将声音定格全城；他用【安魂谣】抚平所有灵魂的痛苦；他用【弥留之国】让本该消失的灵魂化为了一片璀璨的金色极光；他用【祭神舞】在本该消逝的奇迹之上，又造就了一场崭新的奇迹。
下一刻，最后的金色洪流缓慢的向红黑色的身影缓缓涌来，就像一片金色的洪流海洋，将莫伶淹没。
数不清的灵魂掠过莫伶的耳畔，在【傩】的状态下，他能看到无数灵魂的面孔，他们在重新回归新生前，向着自己投来的感激的眼神。
这位消灾苦难的神，或许没人会知晓他的样貌，但在今后复苏的一座城市当中，他注定活在重获新生的芸芸众生心里。
在灵魂之海的最后方，莫伶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披着暗红斗篷，正眼眸震惊盯着他的陈牧野；因为像是刚刚苏醒，还挠着头一脸迷茫表情的赵空城；以及最后面……
或许因为是灵魂的缘故，或许是【傩】的力量已经维持不了太久了，莫伶看不太清她的脸，只有偶尔天空上的电光划过时，他才能隐约看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那是一位面容慈和的中年妇女，她像是因为自己的重获新生而感到迷茫，当她的目光落在那道为天地间消灾起舞的身影身上时，那温婉的目光当中涌现出了最美好的祈愿与感激。
莫伶看着那道温婉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那是林七夜的姨妈。
莫伶转过头去，面具之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他只是继续晃着手中的铃铛，完成这场于他手中的救世。
神明高处云端，对凡人的生死不屑一顾，而最后为城市带来新生的，却是一位于废墟中起舞的戏子。
叮当——
最后的极光倒卷，
沧南那些本该消失的人全部回归，他们有的还在因为自己的重获新生而迷茫，有的则抱紧了原本注定要分别的亲人，喜极而泣。
莫伶缓缓扣下了脸上的鬼面，露出已经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庞，【傩】的力量从他身上褪去，与此同时，无数的金光从他的身上飘散而出。
他也曾是湿婆怨的经历者，在这场新生的奇迹中，他救了所有人，但……又有谁能来救他？
神的无所不能像是一场梦，当成为了没有面具的人，所需要背负的是承载百万人新生痛苦的诅咒。
但即使如此，莫伶眼中却是没有丝毫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金光映照着他的面庞，不少新生的人只见得一红衣戏子立于废墟的高楼之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双臂，像是要迎接一场属于自己的盛大演出。
一声仅有他能听清的小声呢喃，随风而逝，
“好戏……开场！！”
——
【中午先发一章，吊吊各位读者的胃口（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