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女笑了笑,没有催促,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那个抱着小黑狗的小孩走在她另一边,时不时歪过头来看莫伶,眼睛里全是好奇。
“你几岁了?”小孩问。
“七岁。”
“我六岁!”小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你得叫我弟弟。”
中年妇女笑着拍了一下小孩的脑袋。“没大没小,叫哥哥。”
小孩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喊了一声:“哥哥。”
莫伶应了一声,声音很小,但小孩听到了,笑得更开心了。小黑狗也凑热闹,从小孩怀里探出脑袋,冲着莫伶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又缩回去,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们走到街角,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三三两两,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把孩子举在肩膀上。
人群中央,一块空地上,锣鼓喧天。
一只红色的醒狮,正在街道上随着喧闹的锣鼓声而翩翩舞动。
这只醒狮的狮头很大,红黄相间,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睛一眨一眨,嘴巴一张一合,活灵活现狮身紧随其后,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抬头,一个摆尾,动作流畅得像一只真的狮子在跳舞一般。
一旁鼓声急促,锣钹清脆,醒狮在人群中穿梭,时而跳跃,时而翻滚,时而低头嗅地,时而仰天长啸,逼真的鬓角毛发随风轻扬,生动灵活之间又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跟着妇女来的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抱着小黑狗的手忘了收紧,小黑狗趁机从他怀里钻出来,跳到地上,围着人群转圈,汪汪叫个不停。
中年妇女没有去追,只是笑着看那只小狗在人群中撒欢,然后低头看了看莫伶。
莫伶的眼睛也在发光,不同于周围观众是因为表演的精彩而欢呼雀跃,幼年的莫伶则是一眨不眨的望着那逼真灵活的醒狮头套,眼中仿佛泛出了憧憬。
而在这具幼小身体里的莫伶,就以一个观众的视角,看着这段曾经的记忆与过往。
看着一旁给幼小的原主递糖的中年妇女,莫伶心中涌现出一股复杂。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林七夜的姨妈,真没想到原主和林七夜居然还有这样一段纠葛。
莫伶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抬头向天空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莫伶的身上具有傩的力量,他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有着一种天然的敏感性,而现在在他的感觉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灾难气息,瞬间将整个沧南笼罩了在内。
紧接着,周围的街道,行人,房屋,一切的一切在被那股莫名的诡异气息侵染之后,表面都开始泛起了莫名的死灰色,然后逐渐的变为了纷飞的灰烬,就连街道上的地皮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消散。
等等!!
这个时间点莫非是……!!
莫伶忽然想到了,原主七岁时,那不就是十年前,沧南遭遇湿婆怨抹杀的时间节点吗?
但即便知道了自己所处的时间点,莫伶心底还是没有丝毫的办法,毕竟现在他只是以一个观众的视角经历一切,根本没办法干预这一切的发生。
随着诡异气息的逐渐弥漫,连莫伶也感觉到原主的身上被那种诡异的气息侵蚀。
吼!!!
可就在这时,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声从街道尽头炸开。
莫伶转头,这才发现是那只红色的醒狮忽然停下了舞动,它站在街道中央,狮头猛地转向天空,那双用金线绣成的眼睛骤然亮起,鬓角燃烧起了神圣的七彩焰火。
这只醒狮,居然在对抗湿婆怨。
莫伶的心中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醒狮……到底是什么来头!?
七彩的火焰在死灰色的气息中摇曳,像狂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醒狮的鬓角燃烧,照亮了半条街道,也照亮了那些正在化为灰烬的一切。
一切都在消散,直至最后醒狮还在,以及一个被他始终护在身后的幼小身影。
莫伶看着那只醒狮,看着它在湿婆怨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被抹去,鬃毛枯萎,金色的眼睛从明亮变得暗淡,但它没有退,甚至没有动摇。
到最后,那只醒狮回眸看了一眼幼小的莫伶,随后整只醒狮居然化为一道红色的光团,向着幼小的莫伶涌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
莫伶心中涌现出这最后一个想法。
当莫伶重新睁眼,却见自己像是被围成了一个圈,整个人以无比安详的姿态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无比哀凉的音乐从身旁传来,林七夜,百里胖胖,曹渊几人都是无比庄重肃穆的低头看着自己,像是在看葬礼上的逝者。
他噌的一下就坐直了身。
“卧槽,诈尸了!!”百里胖胖被吓得往后一跳,整个人差点摔进身后的草丛里。
林七夜站在原地没动,嘴角明显抽了一下,曹渊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也不知道是在超度还是在压惊。
莫伶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几张表情精彩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们……围着我干嘛?”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林七夜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莫伶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胖胖刚不久发现你甚至已经连心跳都没了,所以我们商议要不给你办场葬礼。”
“我那不是怕阿伶兄走得不安详!”百里胖胖从草丛里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从不舍变成了委屈,“你知不知道,我连挽联都写好了?”
“挽联?”莫伶感觉自己头顶冒出了问号,“写的什么?”
百里胖胖从兜里掏出了一对白布。
左联:此人虽贱,却也算是个人;
右联:戏袍虽骚,也算一世风流。
横批:戏鬼安息。
莫伶:…………
“写的不错,下次不要再写了。”
莫伶面无表情地把那对白布叠好,塞进百里胖胖的口袋里。“留着,以后你自己用。”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又哭了。“阿伶兄你咒我!”
“你刚才也咒我了,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