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顺着动静摸索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跨坐在两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躯体上,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血珠在火光中飞溅,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那个人影的手已经变形了,指节处的骨头从皮肤下凸出来,白的刺眼,但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莫伶。”沈青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莫伶的拳头还在落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莫伶!”沈青竹提高了声音。
还是没回应。
那件大红戏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沈青竹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抓莫伶的肩膀。
刚碰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就朝他袭来,莫伶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猩红得像是要滴血,瞳孔里倒映出沈青竹的脸,但那双眼睛像不认识他一样,只有疯狂和杀意。
沈青竹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那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震住了。
在集训营里,曹渊发疯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但莫伶的眼神远比曹渊的更冷,更沉,
像一口混沌而深不见底的井。
“莫伶。”沈青竹没忍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轻。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瞳孔里疯狂的光芒退去了一分。
“拽……哥。”莫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是我。”沈青竹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莫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滴血,指节处堪堪露出的白骨在火光中泛着惨白的光。
他愣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这样。
沈青竹没有等他,他抓住莫伶的手臂,直接把他从那两具躯体上拉起来。
莫伶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得亏沈青竹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你的手……”沈青竹低头看着那只手。
“没……事。”莫伶此时总算从悲痛中回过了神来,连忙解除了一直在维系的【止戈】。
存在周围的压制被解除,【血衣】开始重新恢复起了他身上的伤势,莫伶也凝聚出一条心蟒,强行将自己心中的痛苦给吞噬走,心情总算平复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还是充斥在莫伶的心中。
沈青竹看着对方那双晦暗的眼眸,哪怕他想安慰一下莫伶,却一时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毕竟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山洞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震动,周围的岩石都被这庞大的动静震的簌簌滚下,好似被什么笨重的东西迎面撞击了一般。
莫伶抬头看了一眼周围被这一震导致差点塌方的地下空洞,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锋芒与锐利。
“看来最后出逃的那条地龙,也已经被解决了。”他目光看向一旁的沈青竹,“拽哥,还记得我先前说的事吗?”
“记是记得……”沈青竹最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应该确定你的算命结果准确吧,别到时候我整个人可真死在这里了。”
莫伶沉默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去,“其实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选择离开的,毕竟我……我也无法预测接下来会不会真的发生变数,而且……”
他的语气难掩的失落,“我不想再失去像你这样……真心相信我的朋友了。”
沈青竹愣住了。
他看着莫伶,看着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的那种说不清的落寞,那不像是在演戏,也不像是在伪装。
“你……”沈青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见过莫伶这个样子,集训营里,莫伶永远是那个最没心没肺的人,打架的时候在笑,挨打的时候在笑,拍人黑历史的时候在笑,被教官罚跑圈的时候也在笑……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见过这家伙露出这种表情。
“你说什么呢,说的好像我时日无多了一样,多晦气?”
沈青竹没好气的给了莫伶的后脑勺一巴掌
“我只是觉得你这算命的不靠谱,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信你?结果现在我还没说着要退出,你自己倒是先不信你自己了”
莫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一脸正色的沈青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
“谢谢。”
“谢什么谢。”沈青竹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快点,你不是说后续为我编排了一场精彩的大戏吗?既然如此,你还不将你自己的剧目收尾。”
“行。”
大红戏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东西递给沈青竹,“拽哥,劝你把这个带上,或许以后会用的上。”
沈青竹略微疑惑的转过头,看见莫伶手里的黄鹤楼,头顶浮现出问号,
“不是,我也不抽烟啊。”
“以后……你会的。”
沈青竹只是怀疑了一两秒,最后还是将那包烟接了过来,就当又是莫伶或许算到了什么。
莫伶环顾了一下周围,手中随即出现一把手枪,最后的精神力调动审判庭的气息,融入枪管之中。
“拽哥。”
“嗯?”
“我的这场剧目,暂时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你也要迎来你自己的演出。希望你能为你自己的故事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在日后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在演出结束后的舞台帘幕下。”
沈青竹愣了一声,随后也笑了,“行,我倒要看看我这场故事的开局是什么样子,不过既然是你编导了这一出戏,那如果我后面死了……你可得下去把我的魂捞起来!”
莫伶不做多言,审判庭的气息激射而出,几道银白色的解构光束瞬间打穿了这地下空洞的几个重要支点!!
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岩壁上那些原本就被爆炸和火焰烤得酥脆的岩石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烟尘。
莫伶站在原地,大红戏袍在震动中猎猎作响。
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解构光束在岩壁上炸开,看着那些支撑着整个地下空间的支点一个接一个地崩塌,整个人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张开了双臂,像是要迎接一切。
“演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