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微风吹起身上的大红戏袍，眼前的剧院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广袤的草原之中。
“我从草原来，温暖你心怀；不变我的情，那天蓝的爱……”
一阵充满激昂草原风格的民族音乐从身后传来，莫伶回身一看，这才发现某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手里似乎还在拨弄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
“我要向前飞，我是等爱的玫瑰……”
“为了心中的梦，浴血奋战像一阵狂风……”
“你的一字一句犹如刀疤划心上……”
“不是前一段时间才修过吗？怎么这么快又坏了？”
那收音机像是因为有些年头了，从经典老歌到动漫插曲，从动漫插曲再到一首首兴盛的网络热歌……连续拨弄了一阵发现始终没法好好的播放一首歌曲，那身影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将手上的收音机向着旁边一丢。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注意到了身后的莫伶，缓缓转过头来。
阳光从草原的尽头倾泻而下，在那道身影的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莫伶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张脸，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张脸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你来了。”
莫伶站在原地，大红戏袍在草原的风中轻轻摆动。
他看着那道身影，脑海中无数个念头翻涌，最终汇成一个问题：“刚才那个……是你做的？”
那身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坐。”
莫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那人身边坐下。
“我察觉到你脑海中的剧院里忽然多了个入侵物种，一时好奇，没忍住查看了一番。”那人话说着，随手一翻，一本卡册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轻轻一挥，一道死猪一般的身影就从那卡册中翻滚了出来，正是呓语。
莫伶对这一幕并不意外，他的目光始终注视在眼前的身影之上，眼眸有些复杂。
“编导。”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编导略微挑了挑眉，虽然他那一张看不清五官的面庞之上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眉毛。
“你问吧。”
莫伶随手一翻，一张漆黑的面具顿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张面具上面是一张漆黑好似深渊的脸，脸皮与五官仿佛都被吞没，眼睛的位置是一对惊鸿好似弯月一般的眼眸，嘴巴勾起夸张的笑容，几乎都要咧到了耳根。
这张面具上不是别的，正是【嘲】灾的脸，也是剧院中观众的脸。
而这张面具，从他第二次的踏出戏道古藏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张面具，是你给我的吧？”
那编导就这么靠坐在草原上，他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莫伶接下来的问题，开口道:“你是想问，为什么这张面具能够隐藏你的气息？”
“是。”
“我想，就算你今天不来问我，你的心中应该早就已经有答案了吧。”
他指了指面具上的脸，“你看到了什么？”
莫伶沉默了片刻后，不确定的答道，“脸？”
“准确来说，是观众的脸。”编导语气平淡的说道:“【嘲】灾的嘲是嘲笑的嘲，而它的本质就是充满恶意的观众。这张面具之所以能够屏蔽你的气息，就是因为你每次将他带上后，你就会成为一位观众，而观众与表演之间，存在着第四面墙。”
“当然，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当一位观众保全自身也不可能，即便你与舞台之间隔了第四面墙，某些能够触及舞台边缘的人物还是能够透过这层薄纱，隐约观察到你的存在的。”
莫伶被这么一提点，心中顿时明悟，难怪他戴上了这张面具后能够完全避开一切的视角，他唯一暴露的那次，还是因为倪克斯。
毕竟那可是一位至高神，这个世界能够与倪克斯同等层次的存在，真可谓是少数中的少数。
“你来提问我，是因为你已经发现了他的坏处了吧。”编导就像是聊家常一般，双手枕着脑袋就这么在柔软的草原上躺了下来，“每一次戴上面具，你的气息就会消失，你就能从演出中退出来，变成观众的一员。而其实这张面具能做的，可不止屏蔽气息这么简单，毕竟第四面墙……是能够完全将表演中的一切影响隔绝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但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越来越习惯这个面具，越来越习惯‘观众’的身份，你还会愿意回到舞台上吗？”
莫伶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我该怎么做？”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那张面具是属于你本来的身份，你是无法将其丢弃的。”编导的语气一顿，“但，不代表你不可以舍弃掉观众的身份。”
莫伶微微一愣。
那同样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缓缓坐起身，“别忘了，你已经和观众不一样了。相比起这世间千篇一律的观众，你已经有了独属于自己的‘锚’。”
莫伶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下一刻，两角杏红缓缓在他的眼角勾勒。
绘朱颜！
摸着眼角处的两抹杏色眼妆，莫伶眼中有些复杂。
原著中，也是这个秘法，让五代红王陈宴为陈伶塑造了真正的身份，让陈伶从【嘲】的其中一个人格中成为了真正的陈伶。
但莫伶的两角眼妆仅仅只是初成，他现在仅仅也只是有了这一抹不同，想要摆脱观众的身份，根本不可能。
“看来你也意识到了。”编导的语气再次轻松了起来，“这处‘锚’是你自己争取的，等你哪一天能够将它完善了，你或许能够迎来属于你的新生。”
莫伶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这一次对方说这话的语气，貌似有些微妙。
“行了，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不过这一次拉你过来可不是为了聊这些闲话。”
编导指了指死猪般瘫倒在远处的呓语，“我这里没有垃圾桶，处理不了这个家伙，不过也得亏这蠢货闯入了你的灵魂世界，要不然，我还真找不到媒介再次干预你们那里。”
莫伶听的一头雾水，可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只见那编导已经缓缓抬起了手，向着天空摇摇一指。
广袤草原的夜空之上，
一颗紫色的星辰，缓缓于天际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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