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他摆摆手，“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
林七夜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吕良的脑袋已经被刚刚的一发审判庭直接解构消散了，看不出对方生前是什么表情。
“古神教会的人。”林七夜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莫伶点头，“【信徒】第十六席，叫什么吕良。说是来挖墙脚的，让我加入他们。”
“你拒绝了。”
“废话。”莫伶翻了个白眼，“我像是那种当狗的人吗？”
林七夜站起身，看着莫伶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这个人，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扛着伤，在雪地里替他的家人挡了一波又一波的暗箭。而他呢？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旅馆里跟胖胖他们斗嘴，还在抱怨莫伶嘴太毒，还在想明天早饭吃什么。
“下次。”林七夜开口，声音有些哑，“下次这种事，叫上我。”
莫伶歪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下次我打架，你帮我喊666。”
林七夜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莫伶一脸无辜，“你看我这真诚的眼神。”
林七夜盯着他那双沾了血还笑眯眯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也笑了。
自己的小家是他唯一的软肋，林七夜不敢想象，如果莫伶没有恰巧赶到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家人会如何。
“总之，还是谢谢你，虽然你个老六平常爱拍人黑历史，而且就没多少次正经的模样，但你正经起来……其实还有那么点人样。”
莫伶:“……”
林七夜沉默的抬起头，这个角度，正好可以透过小窗，看到姨妈忙碌的身影。
这个时候，姨妈应该已经在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年夜的饭菜，饭菜或许不会有多好，但家里充满烟火气的的粗茶淡饭，总是要比外面没有家人陪伴的珍馐多上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林七夜就这样站了很久，仰头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家。
他沉默半晌，沙哑开口。
“莫伶，我在想，是否我应该远离他们，让其他人以为我是个并不在乎自己家人的白眼狼。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我的身份而盯上他们，就不会有人因为我而让他们陷入危险。”
“你想多了。以你的性格，就注定了你绝对不是那种能狠下心来当白眼狼的人。”莫伶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懒洋洋的，“而且，你以为你远离他们，古神教会就查不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鼻子比狗还灵。”
林七夜沉默着，没有接话。
莫伶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越是想藏，越是装作不在乎，那些人就越会觉得这是你的软肋。因为只有真正在乎的东西，才会让人想要藏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不在乎的东西，你根本连藏都懒得藏。”
莫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姨妈、你弟弟，他们就是你的软肋。这一点，从你加入守夜人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就像你改变不了你是炽天使，哦不，现在应该是双神代理人这个事实一样。”
“你努力的封存你自己的情感，不让你与家人接触，到时候受伤的也就只有你和你的家人……最多就再添条小黑狗。”
林七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我能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涩，“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我而陷入危险？”
“当然不是。”莫伶直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也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七夜。”
“嗯？”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你，正如我的名字一样，我从小孤苦伶仃，没有家里人，所以很难懂你们之间的情感。相比于我，你是幸运的，至少你还有真正在意你的家人……”
“但你不想将自己身上的危险带给家里人，这点我却能隐约理解，但……最起码，给家里打通电话吧。”
月光下，莫伶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莫伶忽然开口，“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有家人，会是什么样子。”
林七夜愣住了。
“过年的时候，应该会有人催我回家吃饭。会有人问我这一年过得好不好，瘦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会有人……等我回家。”
“可惜，没有。”
林七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莫伶那张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人，其实比谁都孤独。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莫伶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可不是在卖惨，就是随便说说。”
他推了林七夜一把。
“去吧，打电话。”
林七夜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终于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喂？七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姨妈，是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才打一次电话？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过年呢。”
“怎么了？嗓子不舒服？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弟今天还念叨你呢，说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跟他说，你当兵在忙，等忙完了就回来。”
林七夜的眼眶有些发酸。
莫伶在一旁沉默的注视了片刻，起身远去。
拥有秘瞳的他，基本的察言观色是必备的技能，这种时候他再待在身旁，林七夜这小子怕是会放不下面子。
风雪呼啸掠过他的耳畔，老旧街道中游子对于家庭思念的倾诉逐渐在风雪中消融，听不真切。
大红戏袍行走于漫天银装素裹的大地，好似朴素白纸上点缀的一缕杏红，鲜艳……而又孤独。
红衣抬眸看了眼漫天飘零的大雪，又回首看了一眼那栋矮楼前矗立的身影，良久，脸上忽的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样……其实也好。”
一张脸皮飘落。
一位举着棕色大衣的记者，举起手中的相机，清脆的快门声响起，默默的定格下了这一幕。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