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相公除了不硬气之外,他还是雍文帝一手提拔上来,坐稳中书令的宰相。
皇帝下达圣旨这一步,需要自己的心腹。
所以于相公唯皇帝令。
当日的三道圣旨就是他亲手为宸昭公主书写。
今日不过是拗不过宗正,念在成王一把年纪,且姓魏的份上,他卖一个人情而已。
不是要卖他的命。
跟皇帝作对,他是不想要当宰相了!
“陛下。”
于相公等不了,直接打断宗正的接下来哭诉,他看着眼泪一把的宗正,心里呸一声。
该哭的是他。
识时务的于相公向着他的君主解释他的清白。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一个被骗的可怜人。
雍文帝的脸色稍稍好看一些,他还以为几日没提刀,朝臣们以为他提不动了。
看君王颜色生活的于相公心下一稳,他知道,自己这一关暂时过了。
可他高兴了。
康尚书要闹了。
他也无辜啊。
可第二个陈情的人不如第一个,他绞尽脑汁的看向宗正,心里默默来了一句:对不住了。
由你开始,由你结束。
康尚书一个上前,扑通一声,与于相公并排跪着。
“陛下。”他左右茫然,看看宗正,又看看陛下,仿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至于刚才的话他好像短暂耳聋。
康尚书疑惑:“怎么了这是?臣还在礼部上值,被宗正拽着来太极宫,说有事寻圣上,跟礼部相关。”
他郑重表示,我和宗正不是一起的。
他是路人。
且是友人。
“怎么说起宸昭公主?宸昭公主年幼,宗正,老糊涂了吧。”
连理由都给皇帝想好了。
康尚书佩服自己的当机立断和机智,同时对宗正产生鄙夷。
皇帝不喜欢他们叫宸昭公主公主,因为平常,只允许四字和小殿下三字。
这般疼爱,你让人去寺庙,脑子确实生锈了。
宗正眼睁睁的看着友军的两人变为敌军,甚至还朝着他砍刀,激动之下,干咳几声。
下意识的对着皇帝告他们的状。
可他先看到的不是皇帝。
而是一双熟悉的黝黑发亮眼睛,里面带着平静之下的火焰,看着他,看着他,想要把他吞噬殆尽。
宗正冷汗从后背升起,他狠劲想咬着牙齿,可上下牙之间碰撞不由他的意志。
太极宫忽如其来的寂静下来。
皇帝公主台阶之上。
相公尚书跪在地上。
郑相公不明白宗正为什么收声,但又等他三秒,还是没有动静。
他上前一步,在宗正身侧同步跪下,“圣上,臣斗胆,敢问宸昭公主可曾说“朕”字?”
说到朕字,他的额头磕在地板上面请罪。
于相公和康尚书同样动作。
站在殿内的宫人们同样的动作,低头垂眸。
这时候,相公尚书和宫人姿态相同。
宗正回过神,不去看那一双黝黑的眼睛,他重新打起气势,准备上奏。
外面的风像是也想知道答案,呼呼声音暂停,殿内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像是一座空房子。
雍文帝声音幽幽,义正言辞:“没有。”
宗正:“......”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撒谎否认。
郑相公:“......”
他也没想到,可又不能当面指着皇帝脑袋说,请人证。
皇帝是最大的人证。
他说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
于相公和康尚书对视一眼,只暗暗下决心,他们下次绝对不会再掺和进来。
魏琦想要张口说有。
可雍文帝摇摇头,她只能撇嘴,给他一个面子。
空气的尴尬正在弥漫。
宗正再傻也知道他不能当着大臣的面说皇帝撒谎,打脸皇帝。
他是人,没有九条命。
于是,一个馊主意出现在他的脑海。
“宸昭公主,你发誓,永远事事以太子为先,以太子为重,做好公主的本分,永不逾越。”
魏琦:“......”
雍文帝:“......”
其余三人:“......”
说什么胡话。
纵然太子为尊,可从出生的时候,宸昭公主的所有东西已经比肩皇帝。
不冒犯一下皇帝不行,是吗?
同阵营的郑相公无语的请他闭嘴。
想替他年纪大,担忧国朝为借口,请皇帝宽恕。
魏琦已经开口。
三岁的孩子,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她的心口愤怒,想要杀掉一直跟她作对的人。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人顺着,性情霸道。
她张口道:“来人,来人,拖出去,杀了。”
魏琦眼里没有对生命的敬重,只有对挑衅她的不满和报复。
郑相公听她在皇帝面前下命令,外面还真进来侍卫后,心凉了,他相信宗正的话了。
宸昭公主肯定说了。
侍卫已经按压住宗正的胳膊。
宗正还在挣扎,情绪崩溃,破口大骂:“陛下,此女......”
郑相公这次赶上了。
他猛的拿着袖子里的帕子,塞到宗正嘴里,眼见一张帕子不够,又拿出备用的。
还不够,又拿宗正本人的帕子。
把宗正的嘴堵的严严实实。
郑柏眼神制止住四个侍卫,面朝皇帝,余光瞥见面目生寒的皇帝还有年纪不大,气不小的宸昭公主。
他心里一噗通。
只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出乎他的意料。
魏琦见到郑柏的动作,发怒的情绪被她控制住,她还记得母后给她讲过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
捏捏拳头,安慰自己,迟早收拾宗正一家。
她现在不能杀人。
明君是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特别是杀宗室之首,需要一个理由才能动手。
谋反便是一个好罪名。
想明白的魏琦没有请教雍文帝的意思,她早就把太极宫当作自个的囊中之物,自然,太极宫的人也是她的。
成年人一半的手,朝着外面轻轻一挥。
四个侍卫,两个转身,两个在等雍文帝。
转身的两个,一个是荣王次子,一个是她救过的人。
魏琦暗暗记住两人。
雍文帝的挥手,侍卫们全部离场。
魏琦在郑柏开口前道:“父皇,宗正口无遮拦,还敢带着群臣逼迫父皇,他老糊涂了,你让他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