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到下班,景洐送姜宁回去。
“趁着假期,我们带辰辰去做个检查?”
景洐抚着方向盘淡淡出声。
姜宁姿态松弛,坐在副驾驶发愣。
“嗯?要不,去常明医院?论医术,论实力,常明医院在江川都数得上。”
景洐略一沉吟,答道: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姜宁侧过身看他:
“看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有意见?”
景洐假装镇定道:
“我能有什么意见。”
姜宁往景洐身侧靠了靠,柔声道: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夹在你跟常明中间,你觉得别扭?”
景洐不以为然:
“我别扭?别扭的人应该是他。”
姜宁噗嗤一声,而后郑重道:
“对不起,景洐。
“因为我的原因,你跟常明那么好的兄弟感情如今却形同陌路。
“其实,我很想做点什么来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就如辰辰的事情,常明是医生,又有自己的医院,如果我们还拿他当朋友的话,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应该是他。
“而不是躲着他,疏远他,甚至孤立他。
“打开心扉,和平相处最好的方式就是沟通。
“你们之间没有矛盾,只是有个我罢了。
“常明不是坏人,他只是暂时接受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心情沉闷而已。
“作为他最好的兄弟,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不是应该多陪陪他,多安慰他,偶尔当一下他的出气筒。”
景洐不可思议地看姜宁一眼:
“我当他的出气筒?凭什么?”
姜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坚定点头。
“凭他是你的好兄弟,凭你还认他是你的好兄弟。
“景洐,你问问你的心,你放弃过常明吗?”
景洐一愣,这句话,姜宁算是问到景洐心坎上了。
因为姜宁的事情,他跟常明的关系一度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尽管各自较劲,但是心底深处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景洐从来没有忘记过。甚至有时候,他对常明还存有几分歉疚,只是他天生优越,岂能轻易低头。
景洐右手抚着方向盘,左胳膊搭在窗框上,有些不敢看姜宁。
姜宁见状,问他:
“常明的电话,是你来打,还是我来打?”
景洐轻触唇瓣,沉默一会儿,想了想,给常明打过去。
“这就对了嘛!”
姜宁拖长语调,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景洐瞅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在姜宁面前,他心底那点可怜的坚持,不堪一击,瞬间土崩瓦解。
几声铃声之后,常明接听电话:
“喂!”
景洐僵了一瞬,忙应道:
“常明,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姜宁眼睛一眯,扶额暗忖:
“这么直接吗?连点铺垫都没有。”
常明语气一顿,而后问道:
“不会又是你的案子吧?
“不,不是案子,是案子的目击证人。”
“怎么,需要治疗,还是心理辅导?”
常明语气淡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地疏离感。
景洐解释道:
“是这样的,常明。
“目击证人是一个七岁的聋哑儿童,心理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想拜托你推荐一位耳鼻喉方面的专家,看他有没有可能摆脱无声世界。”
“父母是聋哑人吗?”
“这个......不清楚。
“他是个孤儿。”
常明语气稍沉,带着淡淡的忧伤:
“明天过来找我,我跟你一起去找闵主任。”
“好。”
常明刚要挂电话,景洐喊住了他:
“常明......”
常明语速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还有什么事?”
景洐喉结滚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没什么......”
挂了电话,景洐轻轻吐了口气,跟常明打电话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需要顾忌这么多。
姜宁歪着脑袋,眸光闪了闪,打趣道:
“怎么,紧张了?”
景洐眼神飘忽,不肯承认:
“紧张?打个电话有什么好紧张的。”
姜宁瞟他一眼,憋着笑,附和道:
“好好好,不紧张。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天带辰辰去找常明。”
景洐点头。
说着话,两人来到南山家园。
景洐很长时间没见外婆了,见时间还早,于是跟姜宁一起上了楼。
推开房门,外婆在客厅看电视。
“宁宁回来了?”
外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外婆,我也回来了。”
听见外孙女婿的声音,外婆忙迎出来:
“呦!景洐也回来了。”
“外婆。”
景洐扶着外婆坐回到沙发上。
外婆问道:
“你们两个回来得这么早,有没有吃饭?用不用外婆给你们下碗面条?”
景洐忙道:
“外婆,我跟姜宁在单位吃过了,你就别操心了。”
姜宁也跟着坐过来:
“外婆,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出去走走,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外婆抚着景洐的手背,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像骤然点亮的灯,闪烁着孩童般的光彩。
“我正有事跟你们说呢?你们猜,今天我在超市遇见了谁?”
姜宁错愕,跟景洐对视一眼,猜测道:
“谁?
“外婆,你不是要告诉我遇见老家的熟人吧?”
外婆摇头,咧着嘴笑,露出了仅存的几颗牙齿,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是景洐的奶奶!”
景洐一惊,不可思议道:
“外婆,你是不是认错人?奶奶她从不逛超市的。
“再说了,鼎盛购物中心隔着月亮湾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远,就算是逛,她也不可能到鼎盛的。”
外婆依旧笑着摇头:
“不是去逛超市,而是跟我一样装鸡蛋的。”
“什么?”
景洐差点惊掉下巴。
景氏的老太君,指点景氏江山的人,竟然去装鸡蛋?
外婆忙解释道:
“景洐,我没见过你奶奶吧?又何来认错一说。
“她说了,她的孙子叫景洐,跟我的姜宁是一对,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看着这老太太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你们景家人。”
景洐被说得有点懵,忙从手机上翻出奶奶的照片,给外婆看。
“外婆,你看,你见到的人是她吗?”
姜宁给外婆拿来老花镜,外婆把手机放远,眯着眼,看了又看,道:
“是她,错不了。”
景洐干笑一声,奶奶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