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洪康健脑袋垂落,眉心拧出深深的沟壑,布满红血丝的眼底慢慢涌上一层水汽,羞愧与悔恨缠在眉间。
“我知道商庭玉介绍宋敏给我认识的目的,可我却甘愿堕落。
“我跟宋敏慢慢发展为地下情,随之,商庭玉的扩店、铺货在我的参与下,有条不紊地推进。”
景洐打断他,问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宋敏的父亲接受过一次心脏移植手术,按照她当时的情况,不足以支付移植费用,她的这笔钱是你垫付,还是......”
洪康健抚了抚镜框,面色依旧沉稳:
“这笔费用是商庭玉支付的,宋敏父亲的移植手术也是他张罗的。
“就是因为宋敏父亲的移植手术,他才嗅到了黑市器官移植的巨额暴力,这件事情,是他后来组织器官移植,器官买卖的导火索。
“你们看到了吧?
“这就是一个商人在我身上下的血本。
“起初,宋敏就是因为这样的诱惑,答应商庭玉勾引我。
“宋敏做到了,商庭玉也做到了......
“我被他们成功围猎!
“后来,宋敏怀孕了,是一对双胞胎儿子。
“一个家庭,可以没有钱,但是不能没有儿子。
“我有家室,不能离婚!
“我什么也给不了宋敏,所以,才会安排她去国外待产,顺利的话,等生下孩子,她恢复单身,还可以嫁人。”
洪康健轻轻摇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已经被一层深深的无奈覆盖。
“命运就是爱捉弄人。
“想要的太多,最后适得其反。
“双胞胎中的哥哥一出生就患有左心室、主动脉发育不良,泵血能力较弱,心脏移植是最根本的治疗办法。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想要匹配上合适的心脏,太难!
“偏偏祸不单行,弟弟出生一年后,确诊了白血病。
“......还有比这更糟的牌面吗?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前半生太顺,所以后半生老天爷要给我制造点麻烦?
“可是这麻烦对我来说简直是地狱级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商庭玉表现出不遗余力的殷勤,他的黑色产业链开始筹备,嘴上说是为了我的孩子,其实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贪欲。”
景洐问道:
“宋敏从国外回来,入职孤儿院是你的安排?”
洪康健轻轻点了点下巴:
“我以前就是心外科医生,我很清楚,这么小的孩子是等不到合适的心脏供体的。
“即使病危,哪个当父母的忍心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开刀。
“所以,我们就想从孤儿院的孩子身上入手。
“但是,我们等了整整七年,就是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心脏跟骨髓。
“哥哥的情况不容乐观,再等下去,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商庭玉开始四下目色目标。
“这里我说一下,经过几年发展,商庭玉的公司在我的运作下,一跃而成为江川药企的龙头企业,这就是他紧紧跟随我的原因,他亲眼见证了,我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成了行业标杆,商庭玉也成了江川知名企业家,还有江川慈善总会会长的光环加持,他的人生也算开挂。
“当然,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钱,为了两个孩子的治疗费。”
洪康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里充满痛苦和不甘。
“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吧?
“还真让商庭玉遇上了。
“石聪竟然能同时匹配上两个孩子的指标,这种概率微乎其微,却又偏偏存在,是我们的幸运,又是石聪的悲哀。
“商庭玉也没有想到,石聪会是我们的救星。
“他不知道上哪再去邂逅这个孩子,他只知道是在大洼镇遇见的,明目张胆的找,恐怕会引起别人怀疑,所以他只能时不时的在大洼镇转上一圈。
“终于有一天,他遇上了石聪,就把他带了回来。
“商庭玉通知了我跟宋敏。
“见到石聪的时候,他又瘦又小,论移植条件的话,肯定不是最佳。
“宋敏当即提出反对意见,担心供体条件影响移植效果,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双向配型成功的,她不想在供体身上冒任何风险,因为石聪对我们来说,太珍贵了。
“可我考虑的是石聪的存在有很多不确定性。
“万一,他的家人找来,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后来,宋敏提出先带他回孤儿院养上一阵再说。
“即使有人找到孤儿院,我们也有说辞。
“我们意见不合,我做不通宋敏的工作,只能任由她把石聪带回孤儿院。
“当晚,我坐宋敏的车跟她一起回了孤儿院,本来是想再跟她好好聊聊石聪的事儿。
“没曾想,事儿没聊,石聪就哮喘病发作,喘不上来,不得已,我们在孤儿院的地下室紧急完成了抽髓摘心手术......”
洪康健眼角泛红,不是哭,是一种被懊悔揉碎的酸胀,眉眼轻垂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叹息,不是叹气,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无奈,带着铁锈般的苦涩。
景洐跟姜宁淡淡地,稳稳地坐着,安静却充满力量。
“洪主任,你没有想到,你们的行为会被一个躲在地下室的孩子看到吧?
“这个目睹案发经过的孩子叫辰辰,也是一个聋哑儿童,年仅七岁。
“当我们在孤儿院的地下室发现石聪尸骨的时候,就是这个孩子用一张简笔画告诉我们事实真相。
“所以无论你跟宋敏、商庭玉事败之后编织什么样的谎言混淆视听,企图逃避法律追究的行为,都是行不通的。
“或许,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洪康健的眸光闪了闪,唇角动了动,轻轻点了点下巴。
景洐继续问话:
“接下来,你跟宋敏去了商庭玉的私人会所。
“宋晨阳、宋名扬的移植手术是你、宋敏、商庭玉、还有一个叫马克的外国人一起完成的?”
“没错。
“马克是天才,他是骨髓、心脏移植方面的双权威。
“在国内,我还没有听说过具有移植领域双权威的人。
“马克虽然都能做,但我最终还是介入了哥哥晨阳的心脏移植手术。
“手术很成功,两个孩子出现过轻微的排异反应,虽需终身服药,好在保住了性命。
“原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最后却还是......”
洪康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裂开的弧度僵硬得吓人,眼底透着满盘皆输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