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落在纸上的笔尖一滞,抬眸看向韩斌:
“从来没有接收过这么小的病人是什么意思?
“你们接收病人按年龄段区分,还是压根就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
韩斌搓了搓手:
“这与有没有年龄段区分没关系,是真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
姜宁垂眸,与景洐对视一眼,继续问道:
“像你们这种类型的康复中心,还有几处?”
韩斌咧着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这......真不知道。”
“说说,你们这里是什么性质的医疗机构?”
韩斌挑眉,想了想:
“什么性质?
“警察同志,说白了,就是给病人提供康复的一个场所,其他的,我真不清楚。”
“你们接收的最后一个病人是什么情况,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韩斌抬了抬眼皮,目光闪了闪: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他接受的是心脏移植手术。
“虽然我对他的长相有印象,但是这个人的其他信息从上面转过来的时候都是伪造的,这是行规。”
景洐嗤笑一声:
“行规?
“你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你。
“完事以后,一拍两散,各不相见,把彼此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
韩斌点头:
“是这个意思。”
“除了这个病人,你还对哪个病人有印象?”
“警察同志,时间太久了。
“最后一个病人,我还勉强有点印象,其他的实在记不起来了。”
......
景洐请技术部的画像师,根据韩斌的描述,画出了最后一个在康复中心接受治疗的病人。
人物画像有了,可茫茫人海上哪找人?
郑小爽从人口数据库中,匹配到的人物信息,相似度极低,根本没有参考意义。
“景队,人物画像因为描述人描述模糊,所以,画像失真,匹配难度大。”
景洐杵着下巴点头。
姜宁打量着画像上瘦弱的男人,淡淡道:
“画像失真不一定是描述人出了问题,有可能是重症患者前后容貌发生了改变。”
郑小爽手扶椅背,回头:
“对,有这种可能。
“有些患者患病之后,因为治疗期间药物间的相互作用,或者病症本身的原因,会出现暴瘦,或者暴肥的情况。
“韩斌提供的是患者患病后的画像。
“景队,我们必须要找到这个人吗?”
景洐左臂抱胸,右手托着下颌,眸色微沉,缓缓出声:
“我们盯着的这条黑色产业链,各个环节分工协作,相互之间的接触滴水不漏,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抓到的这几个人。
“从眼下的情况看,这几个人没有机会接触的移植中心。
“而从康复中心离开的患者才是真正能接触到移植中心的人。”
郑小爽“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我明白了,景队是想从接受移植的患者这里打开案子的突破口?”
景洐杵着眉尖,点头:
“但是这张网太大,怎样才能拢住这条鱼?”
姜宁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突然,她瞳孔微缩,手指收住,像是捕捉到什么,语气急切:
“景队,一般情况下,患病的人第一时间寻求的应该是正规医院的看诊和治疗,只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选择铤而走险。
“那么,这类患者会不会在江川其他医院留有病例?”
景洐脚步顿住,面色一喜:
“对,完全有可能。
“这类患者在黑市的资料是假的,但是在正规医院必然是真的。
“边波呢?”
“应该在观察室。”
郑小爽应道。
景洐找来边波,从局里申请了几个人,由边波带队,带着画像,到各大医院摸排走访。
......
陆雨泽跟齐军把带回来的几个人基本审完了,就剩赵英凡还在摸鱼。
陆雨泽指了指墙上的几个大字,说道:
“赵英凡,你回头看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跟你一起进来的都招了,你死扛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我们就找不到跟你合作的移植中心?
“你是不是还抱有一丝侥幸,等有一天从这里出去,再继续你的发财梦?
“我告诉你,赵英凡,买卖器官、黑市交易、私设医院、非法行医,这些都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最高可判死刑。
“你自己掂量掂量,你这辈子还出得去吗?”
赵英凡争辩:
“我没有买卖器官......
“说白了,我这是治病救人!”
陆雨泽轻哼一声:
“照你这么说,是我们冤枉你了?”
赵英凡眨巴几下眼睛,微微低头,不接话。
“你为黑色产业链提供服务,私设医院,非法行医,诱骗患病家属进行非法移植,你的行为,桩桩件件都够把牢底坐穿。
“对于你的行为,我们有人证,有物证。
“法律重证据轻口供,所以,不论你认不认,我们都能把你定罪。
“让你开口,是给你机会,既然你不珍惜,我们也没必要跟你耗!
“等着检察院的审查起诉吧。
说完,陆雨泽跟齐军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陆雨泽一边说:
“对了,看了你的资料,你有家庭,有老婆孩子,难道......也不打算为他们想一想?”
提到老婆孩子,赵英凡抚在桌面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握成拳。
老婆孩子才是这个男人的软肋。
这个节骨眼,赵英凡还真急了:
“警察同志......”
陆雨泽脚步一顿,暗忖:属毛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我......”
赵英凡犹犹豫豫。
齐军搭话:
“赵英凡,看着你挺大一老爷们,办事儿这么不爽快?这是你最后的申辩机会,帮助警方捣毁黑色产业链,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陆雨泽跟齐军又坐回去。
赵英凡舔了舔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警察同志,我还能获得减刑机会吗?”
陆雨泽道:
“《刑法》第67条第3款: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避免特别严重后果的,可以减轻。
“赵英凡,看你能给我们交代什么了?”
赵英凡抬头又低头,如此反复......
好半天,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给自己断了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