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洐坐过来问江映雪:
“江女士,能说说郑向阳当时是怎么失踪的?”
江映雪的眼睛里失去了待客时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
“......向阳是做网络工程的。
“9月30日那天晚上,他说要去谈个合作。
“那天的天气预报说有大雨,我还跟他说,合作的事情能不能往后延?
“可他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客户可以等,但是我们等不起。
“时间一长,恐生变故。
“他出门的时候,天就已经阴得厉害了。
“但是我想,天气预报也没准过几回,既然劝不动也就不再劝了。
“他就出了门。
“没想到,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江映雪低头,双手捂住脸,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都锁在里面。
姜宁目光一瞥,正好落在江映雪的后颈。
衣领顺着脖颈滑落少许,露出一小片狰狞的疤痕。
姜宁歪着头,还想看得更仔细的时候,江映雪变换了姿势......
景洐又问:
“你最后一次联系郑向阳是什么时候?”
江映雪掏出手机,翻了翻,:道:
“是9月30日晚上9:32。
“当时你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江映雪微微仰头,想了一会儿,道:
“警察同志,我9:10的时候给向阳打过电话,他说马上就到了。
“可我等到9:32,他还没有到家,于是又给他打过去。
“他当时有些不耐烦,说到家门口了,催什么催。
“我从阳台往下看,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再后来,他的电话就怎么也打不通了。
景洐继续问:
“当时郑向阳是什么状态?”
“喝了点酒,意识清醒。”
“9月30日那天,你的蛋糕店几点关门?”
“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差不多7:00,我就关了店门,下雨天不会有客人。”
“店里关门之后,你就回了晨星家园,一直没出门?”
“中间到过店里,当时雨势很大,青江路已经有积水,店里也不可避免地进了水,我就去店里看了一眼。
“当时,我隔壁理发的邻居也在查看店里的进水情况。
“我们打过照面。
“店里进水已经不可避免,根本就没有什么措施可以补救。
“后来,我就回家了。
“我女儿放假在家,我一直跟我女儿在一起。”
景洐嗯了一声,看向姜宁。
姜宁接话:
“你几点下楼查看店里的进水情况的?”
江映雪又翻出手机,看了看,道:
“8:30,因为8:30我给向阳打过一个电话,说店里进水了。”
姜宁轻轻点头,“你在店里待了多长时间?”
“前后也就十分钟。”
“你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江映雪眼神飘忽,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还......说得过去......
“小打小闹也是常有的?
“嗐!两口子过日子,锅勺哪有不碰锅沿的?”
边波轻点下巴,在一边附和一声,“那倒是......”
姜宁的眉尖不自觉地向上挑了挑,带着一丝探究:
“郑向阳跟谁谈合作?在哪儿谈合作?”
江映雪摇头,“跟他谈合作的人我不认识。
“派出所那边应该有这个人的资料。
“他们在大天下酒店吃饭。
“后来,派出所的人告诉我,他们当天晚上8:30散场,之后各回各家。
“可是我......再也没等到我们家向阳,呜呜呜......”
陆雨泽从手机上定位了大天下酒店到晨星家园的距离,而后,把手机递到景洐面前。
大天下酒店距离晨星家园不过5公里,普通人正常步行的话也就15分钟左右。
就算那天下雨,道路积水,8:30散场,到江映雪最后给他电话9:32,这中间足足有一个小时之久。
这5公里他是怎么走的?
景洐把手机递给姜宁,而后又问江映雪:
“郑向阳当晚赴约,是步行还是开车?”
“步行。
“因为大天下酒店距离我们家不远,再说了,谈合作肯定要喝酒的。”
景洐起身几步走到阳台,看了看东向发现尸体的井盖,这个距离的话,如果视线不受限,应该也能看到什么。
景洐回身又问:“江女士,当天晚上,如果青江路有人,在这个位置能看到吗?”
姜映雪:“近距离也许能看到,要是远了,就什么也看不见”
“你说的近有多近?”
“楼下或许可以。”
景洐朝东指了指,“那个井盖的位置能看到吗?”
江映雪起身来到阳台,顺着景洐手指的方向看去,淡淡道:
“白天还行。
“晚上看不到,晨星家园是老旧小区,配套也陈旧,路灯没有几盏是亮的。
“那天晚上,雨大风也大,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景洐点头。
“你是什么时间报的警?”
“我当天晚上就报了警。
“但是警察说不够24小时,不能立案。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立案。”
“郑向阳平时的工作生活中,有没有跟谁结怨?”
江映雪哎了一声,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警察同志,那可太多了。
“做生意不就是你欠我,我欠你吗?
“人家欠我们的要不回来,我们欠人家的差点跟我们玩命?”
景洐盯着江映雪,道:
“说说情况?”
江映雪道:“向阳欠一个杨姓客户的工程款,迟迟没有结。
“不是不给结,是实在拿不出钱来结。
“因为外边欠的账要不回来。
“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这个杨姓客户的老婆得了尿毒症,需要大额费用医治。
“跟向阳多次要钱未果,还曾闹到我的蛋糕店。
“向阳出事儿那天,他还来闹过,说得话可难听了......”
“说了什么?”
江映雪叹息一声:
“说什么我们要是再拿不出钱,就让我们一家人好看。
“他老婆要是没了,就让我们全家人陪葬......”
“把这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们。”
江映雪蹲在柜子旁扒拉了一阵,终于从一堆卡片里找出一张名片。
“警察同志,就是这个叫杨修的。”
陆雨泽接过名片。
随即几人出了晨星家园。
“陆雨泽、齐军,你二人先跑一趟警局,把郑向阳的样本先送回去,尽快确认死者身份,我们需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另外找一下那个叫杨修的,了解一下情况。
“走吧,咱们去一趟派出所,问问当时郑向阳的情况。”
姜宁跟边波上了景洐的车。
平日里的话痨边波,此刻竟成了闷葫芦,车厢安静得让人觉得沉闷。
景洐从前视镜里扫了他一眼,故意打趣:
“平时不挺能说?怎么这会儿成哑巴了?”
边波挠了挠后脑勺,垂着脑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嘟囔道:
“景队,别扭?”
景洐偷笑。
一旁的姜宁转头看向他,这一眼,反倒让他更不自在了。
“边波,”姜宁轻声开口,直切要害,“你喜欢唐医生吗?”
这话一出,边波的脸“唰”地红了,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短暂失语,脑子一片空白。
姜宁又叫他:“边波?”
边波猛地回神,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哦”,语气里满是窘迫:
“姜宁,我……你看我这条件,能配得上唐医生吗?
“唐医生出身好,家世好,我就是个小警察,哪儿能入得了她的眼?”
边波的话里藏着忐忑,又带着几分试探。
姜宁不以为然,语气笃定:“门第有这么重要?”
边波叹了口气,眼底藏着自卑:
“我是不在乎,可人家门第高啊。”
“唐医生不在乎这些,关键看你敢不敢往前迈一步。”
边波的眼睛忽地亮起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忐忑与期待:
“我……可以吗?”
景洐轻哼一声,打趣他:
“可不可以的,你已经动心了!”
边波搓着手,尴尬得抬不起头。
景洐终是放缓了语气,掷地有声:
“行了,别瞻前顾后的,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想不想,要不要全在你。”
......
风掠过车窗,车厢里的氛围融洽,藏着边波的忐忑,也裹着朋友的笃定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