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层厚重的暗红色墙壁轰然破裂。
高浓度的黑色胃酸,犹如决堤的洪流,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肉,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走!”
苏晏舟一把扣住沈清宁的手腕,两人犹如离弦之箭,朝着上方被强酸腐蚀出的一个巨大青铜豁口狂奔。
祁书桓紧随其后,深灰色的风衣在酸雨中猎猎作响。
“嗤嗤嗤~~~”
身后的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坍塌。
那些原本蠕动的血管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将他们刚刚走过的路彻底封死。
三人惊险地跃入青铜豁口,滚进了一条漆黑的甬道。
“这鬼地方的磁场全乱了。”
祁书桓靠在冰冷的青铜壁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黄铜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犹如发了疯的无头苍蝇,疯狂地打着转。
“啪!”
一声脆响。
罗盘的琉璃表盖承受不住这股紊乱的磁场切割,直接炸裂开来,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祁书桓随手将报废的罗盘扔进黑暗中,脸色阴沉。
“没时间推演了,跑!”
苏晏舟的声音在甬道前方响起。
身后的酸液洪流已经涌入了甬道,刺鼻的白烟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灼烧着三人的皮肤和呼吸道。
三人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青铜甬道里,凭着本能向前狂奔。
然而。
甬道的尽头,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出口。
而是突兀地,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洞口。
洞口上方没有任何标识,里面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死寂黑暗。
“左还是右?”
祁书桓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身后的酸液已经逼近了脚后跟,鞋底的橡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根本没有时间去起卦推演,也没有时间扔石头去试探回音。
这是一个纯粹的、二选一的盲猜死局。
选错,就是万劫不复。
“没时间了!”
沈清宁没有丝毫犹豫。
她尸气而得到的敏锐感知,在这一刻,捕捉到了右侧洞口深处,那一丝微弱、却危险的气息波动。
那不是生路的气息。
“走左边!”
沈清宁果断地指向左侧的洞口,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苏晏舟和祁书桓没有任何废话。
在这种生死关头,任何的迟疑都是在给死神递刀子。
三人犹如三道残影,一头扎进了左侧的黑暗甬道。
就在他们扑进去的下一秒。
汹涌的黑色酸液洪流,犹如一头狂暴的巨兽,彻底吞没了右侧的洞口和他们身后的甬道。
……
左侧的甬道,是一条陡峭的向上滑道。
三人手脚并用,在黑暗中不知爬了多久。
直到。
头顶上方,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刺骨的寒风。
“砰!”
沈清宁一脚暴力地踹开了封顶的碎石和枯枝。
三人狼狈地从一个隐蔽的岩洞里滚落出来,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坚硬的冻土上。
刺骨的北风呼啸而过,瞬间吹散了他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防腐香料味。
沈清宁站起身,平静地拍去素色道袍上的泥土。
她走到边缘,往下看去。
他们此刻,正站在老阴山半山腰的一处断崖上。
头顶是惨白的冷月,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山谷。
“我们出来了。”
沈清宁看着悬崖外的夜色,声音清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苏晏舟走到她身侧,深邃的黑眸扫过这片荒凉的山脉。
他那件大衣,此刻已经被酸液腐蚀得千疮百孔,胸口断裂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出来也好。”
苏晏舟语气冷静、理智,
“这倒悬妖塔的凶险,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宁,
“越往下,镇压的东西只会越恐怖。”
“我们现在的状态,真气见底,装备耗尽。如果强行进入更深层,那不是探险,是送死。”
苏晏舟果断地下达了战术撤退的决定,
“我们需要回去。重新筹备物资、法器,以及……更详尽的情报。”
懂得“及时止损、战术撤退”的指挥官,远比那些只知道无脑莽到底的莽夫,更具高级感和真实感。
站在一旁的祁书桓,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嘲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已经停摆的机械表。
在地下暗无天日的这几天,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两三天。有些重要的事情,他必须亲自去处理一下。
更何况。
他摸了摸风衣内侧口袋里,刚才带出来的那个东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祁书桓随意地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也有些私事,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改天吧,我们再约个时间,一起再进去一趟,
毕竟你们也需要一个强力的帮手吧!?”
沈清宁看了看苏晏舟,她知道这家伙伤未愈,得让他好好休息。
伤筋动骨一百天。
“那就四个月之后吧,到时候我们这里集合!”
在这一刻,他们迅速地达成了共识,见好就收。
祁书桓转身便离开了。
沈清宁扶着苏晏舟。
就在她准备迈步离开的瞬间。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沈清宁缓慢地回过头,清冷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他们刚刚爬出来的那个隐蔽岩洞。
极度惊悚的余韵,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降临。
岩洞深处。
那个他们刚才在生死岔路口,没有选择的“右侧洞口”的方向。
突兀地。
传来了一阵沉重、缓慢的金属拖拽声。
“哗啦……哗啦……”
那是粗大的青铜锁链,在坚硬的岩石上沉重地摩擦、拖行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音的。
是一股纯粹、古老的恐怖气息。
那股气息,甚至让沈清宁体内那股尸气,都罕见地产生了一丝战栗。
有什么东西。
刚才,就安静地,等在那个右边的洞口里。
如果他们刚才选错了路。
现在,恐怕连一滴血都不会剩下。
“清宁?”
苏晏舟温和的呼唤。
沈清宁收回目光。
“没,没事,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