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皇上快步走到小燕子面前。
他静静的看着小燕子。
小燕子被这样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开口说话，
皇上摸着小燕子的脑袋，语重心长的看着她说道，“小燕子，虽然你失忆了，不记得朕了，但是，你依旧是朕最心爱的女儿。”
“朕知道，皇宫对于你来说，有太多的束缚。”
“尤其对于现在失忆的你来说，更加陌生。”
“你不想待在皇宫，想离开皇宫，朕也尊重你的决定！”
“你不用去静心别院了，就去朕赐给你的府邸住去，那里朕已经命人安排好一切了，你出宫后，只管去住就好，但是，一定要常回皇宫看看。”
“朕在皇宫，等你！”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头顶，不重不沉，却稳稳拢住了小燕子所有的慌乱与无措。
她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的温柔与疼惜，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饶是失忆的她，对这样的神色，都感到十分难受。
她下意识地僵了僵身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皇上望着她这副懵懂怯然的模样，眼底涌上浓浓的心疼。
从前的小燕子，永远叽叽喳喳、鲜活热烈，敢闹敢闯，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失了记忆，褪去了所有张扬鲜活，变得小心翼翼、安分安静，这般模样，反倒更让他心中酸涩难忍。
他缓缓收回手，语气放得更柔，带着从未有过的帝王迁就，“那座府邸清净自在，没有皇宫的条条框框，没有拘束礼法，你想睡就睡，想闹就闹，想出门闲逛也无人管束，和你从前向往的江湖自在，差不了多少。”
小燕子慢慢抬起头，一双澄澈干净的杏眼干干净净，望着眼前郑重温柔的皇上，眼底满是茫然，又藏着一丝真切的感激。
“皇阿玛，谢谢你。”
皇上看着她眼底难得亮起的细碎光亮，“从今往后，在府邸之中，你自由自在，无人拘束。只是小燕子，你要记住，无论你身在宫中，还是宫外，你爱新觉罗·小燕子的身份永远不会变，你永远是朕的亲生女儿，是大清最尊贵的固伦格格。”
“宫外若是有人敢轻视你、怠慢你，或是受了半点委屈，即刻回宫，朕替你撑腰。”
字字恳切，句句护佑，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纯粹的父爱。
小燕子怔怔地看着他，陌生的记忆里没有半分过往羁绊，可心底那份莫名的亲近与依赖却骗不了人。
鼻尖微微一酸，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的水光，“我……我知道了，谢谢皇阿玛。”
“府邸的下人皆是朕精挑细选的心腹，忠心可靠，绝不会苛待于你。”
“明日一早，朕便让人备好车马，送你出宫好吗？”
虽然眼前的皇阿玛很好，但是小燕子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十分讨厌在皇宫里的。
她摇摇头，“皇阿玛，我今夜就出宫吧！”
皇上见状，叹了口气，“好，朕依你，那你跟她们好好道下别吧。”
“她们都是对你很好的人。”
“你失忆了，他们的难过不比朕少。”
小燕子跟宫里的所有人其实都不太熟，她本能的想拒绝，可是看到那些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让她不能狠下心来。
小燕子迟疑地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扫向不远处立着的众人。
晴儿眼眶泛红，攥着手帕默默伫立，傅云、永琪、尔康、紫薇一行人静静站在皇上身后，个个眼底盛满不舍。
失忆后的她记不起相伴的点滴，可一道道饱含牵挂的目光沉甸甸落在身上，叫她实在无法断然回绝。
她抿了抿唇，轻声应下，“我去和大家道别。”
皇上闻言眉目稍稍舒展，吩咐身边太监备好出宫车马，暂且在偏殿等候，留给她们独处叙别的时辰。
小燕子缓步走上前，晴儿率先一步上前，强忍着将要落下的泪珠，“小燕子，虽说你要搬去府邸独居，不必困在深宫，可千万别忘了时常走动。”
永琪立在一旁，眉宇郁郁，从前日日相伴嬉闹，满心落寞无从言说，只低声嘱咐，“府邸周遭我时常会去走动，但凡遇上难处，遣人捎一句话便可。”
紫薇缓步上前，语气温婉，“小燕子你在外自在生活，若是烦闷了，随时回宫串门，漱芳斋永远留着你的住处。”
含香向前一步，抱着小燕子轻轻说道，“小燕子，你一定要常回来看看，我会想你的。”
傅云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小燕子。
一众宫人太监也围拢过来，往日在漱芳斋伺候的宫女眼眶通红，平日里受过小燕子恩惠的下人，句句皆是暖心祝愿。
小燕子静静听着众人絮絮叮嘱，明明脑海中空空如也，没有半分相处回忆，心口却一阵阵发酸，莫名生出不舍。
她挨个点头道谢，笨拙地说着保重，原本迫切想要连夜出宫的心，悄然添了几分牵绊。
简短的道别过后，天边夜色渐浓，宫门外车马已然齐备，马车上陈设精致，衣食用具一应俱全，全是皇上早早置办妥当。
小燕子回身望向立于台阶之上的皇上，月色落在帝王鬓边，平日执掌朝堂的威严尽数消散，只剩满眼牵挂。
她躬身一礼，“皇阿玛，我走了。”
皇上挥了挥手，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去吧，照顾好自己，常回宫。无论何时，紫禁城永远是你的家。”
小燕子转身踏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车轮缓缓滚动，慢慢驶离巍峨宫门。
她靠着车壁望向渐渐远去的宫墙，心里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怅然。
皇上伫立在宫门前，目送马车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夜晚的风很凉，他心底暗暗期许，宫外闲适的日子能抚平她失忆的惶惑，也盼着某天机缘巧合，散落的过往能够重回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