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凝视着她，开门见山，“晴儿，今日小燕子的事情，你也看见了。深宫之内，变数万千，我不想夜长梦多。”
晴儿心底早有预感，平静反问，“尔康你想说什么？”
“回京之后，我立刻向皇上、向老佛爷请旨。”尔康一字一顿，语气坚定，“一月之内，我要娶你。”
周遭四下无人，只剩两人相对而立，气氛陡然变得凝滞紧绷。
晴儿闻言，她轻轻往后微退半步，不动声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尔康见她下意识回避的举动，心口的不安又加重几分，“晴儿，我心意如何，这么久以来你应当清清楚楚。”
晴儿看着尔康，她微微一笑，“尔康，我和小燕子一样，向往自由，从前我以为我心底有你。”
“可是事到如今，我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我向往自由。”
晴儿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
尔康瞳孔微微一缩，语气不自觉带上慌乱，“向往自由？晴儿，自由哪里能抵得上安稳相伴？留在我身边，我能护你一世周全，不必受深宫磋磨，也不用漂泊无依，这难道不好吗？”
在他的认知里，安稳的府邸、名分的庇护，便是女子最好的归宿，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晴儿会执着于虚无缥缈的自由。
晴儿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一抹释然的浅淡笑意，过往那些朦胧的情愫，在此刻彻底沉淀下来。
“从前身陷深宫方寸地，日日守着规矩礼法，身边皆是权衡算计，那时心里对你生出好感，只当这是可以抓住的依靠。”
“可今日亲眼看着小燕子失忆，为自由一博，又见萧剑一身坦荡无拘无束，我才算真正看清自己想要什么。”
她抬眸望向天边浮动的流云，目光悠远绵长，藏着数不尽的憧憬，“我自小被束缚在深宫之中，一言一行皆要谨守本分，一举一动都要看旁人脸色，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我羡慕萧剑行走江湖，山河万里皆可去得；也羡慕小燕子如今能住进别院，暂时抛开所有枷锁随心度日。”
“我不想往后余生，又被套上婚嫁的牢笼，被困在一方宅院之内，日复一日重复无趣的生活。”
尔康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急切与不甘涌上心头，“可婚嫁并非束缚！我对你一片真心，娶你进门只会百般疼惜，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难不成在你眼里，我这份心意，还比不上遥不可及的江湖散漫？”
“心意是真，束缚亦是真。”晴儿收回远眺的目光，坦然正视着他，神色没有半分闪躲，“尔康，你想要的，是将我牢牢留在身旁，按着你的心意安排我的人生。
“可我想要的感情，是彼此平等尊重，彼此随心所欲，而非被名分捆绑，被执念禁锢。”
“小燕子失去记忆，尚且能凭着本心拒绝旁人安排，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心智俱全，更不愿草草定下终身，将自己交付一段并不舒心的姻缘。”
这番话直白道出心底想法，彻底击碎了尔康心中的期许。
他谋划许久，一心想要尽快将晴儿迎娶过门，以为只要定下婚约，就能守住这份情意，却没料到晴儿已然彻底改变了心思。
“所以，你是决意不肯应允这门婚事？”尔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颓然。
晴儿轻轻点头，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眼下我暂无婚嫁之心。若是强行成婚，对你我二人都是辜负。不如暂且放下此事，给彼此一段冷静思量的时间。”
“至于往后何去何从，我想先顺着自己的心意，好好看一看天地风光，好好体会无拘无束的日子，不愿仓促做出决定。”
尔康怔怔地望着眼前淡然从容的女子，往日里温婉顺从的模样不复存在，此刻的晴儿，眼里藏着独属于自己的风骨，再也不会轻易被旁人左右。
他清楚地明白，今日这番谈话过后，想要轻易打动晴儿的心，已然难如登天。
原本笃定的婚事，陡然变得遥遥无期，心中浓烈的不安化作沉甸甸的烦闷，压得他喘不过气。
廊下的沉默缓缓蔓延开来，晚风掠过栏杆，带着几分凉意。
晴儿不愿再继续僵持这份尴尬的气氛，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天色不早，明日还要启程回京，我先回去休息。”
说完，不等尔康回应，她便转过身，身姿轻盈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空荡荡的廊下，只余下尔康孤身一人伫立原地。
望着晴儿远去的背影，满心的执念与盘算尽数落空，心底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有想到，小燕子的变故，竟接连影响到自己的婚事。深宫之中人心易变，昔日情意悄然偏移，想要牢牢握住心爱之人，如今看来，竟是变得这般艰难。
另一边。
“伯伯，你当真不跟我们一起回京吗？”
傅云从最开始看到傅恒的震惊，到现在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皇上安排好的。
只不过，他心底还是期盼着傅恒能跟他一块回京。
这样一来，再也不会有人说他孤身一人了。
傅恒转过身，注意到傅云眼底下的期盼，他心中轻叹，他又何尝不想回家呢。
只不过，这不是他想回就回的。
他抬手轻轻拍着傅云的肩膀，沉声说道，“云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我战死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朝野，满朝文武、后宫妃嫔，乃至府上族人，所有人都认定我已经埋骨沙场。”
他停下话语，抬眼望向遥远的京城方向，语气低沉苦涩，“如今的我，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了的人，怎么能堂而皇之重回京城？”
“一旦我活着现身，皇上颜面受损，朝堂流言四起，敌对势力也会借机发难，不仅会搅乱整个朝堂格局，甚至会连累整个富察家。”
傅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些道理他心里都明白，理智告诉他，傅恒的选择是最稳妥、最周全的办法。
可是，整个富察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