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在她面前三尺处停下，不敢靠太近，生怕惊扰到此刻脆弱胆怯的她。
他放柔了所有语气，声音低哑至极，“小燕子……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小燕子微微蹙眉，眨了眨眼，轻声回答，“我听过你的名字，傅云告诉我的。你叫永琪，以前……对我很重要，是吗？”
“不是以前。”永琪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慌乱，“是现在，一直都是。”
他视线细细描摹着少女苍白的小脸，从前鲜活灵动、总是神采飞扬的眉眼，如今只剩下茫然与怯懦。
一想到她坠崖濒死、独自昏迷、失忆无助的那些日夜，永琪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小燕子，你仔细看看我。”永琪微微俯身，放低姿态，平视着她，“你好好想一想，我们一起逃出皇宫，一起大闹围场，一起亡命天涯；我们吵过、闹过、爱过、怨过……你难道，真的一点碎片都想不起来？”
他一字一句，缓缓诉说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家过往。
那些刻骨铭心、贯穿彼此半生的回忆，是永琪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可这些滚烫的过往，对如今失忆的小燕子而言，不过是一串听不懂的故事。
她静静看着眼前情绪翻涌、眼底盛满痛苦的少年皇子，心底那股怪异的酸涩感越来越重，却依旧拼凑不出任何画面。
她摇了摇头，语气直白又残忍，“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会对你重要。”
永琪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小燕子看着他骤然黯淡的眼眸，心里生出一丝愧疚，小心翼翼补充道，“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我真的什么都记不住。对我而言，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从来没有见过你。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永琪的心脏。
一旁的傅云沉默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清楚，这句话对永琪而言，远比刀剑加身还要痛苦。
永琪喉结滚动，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指尖微微颤抖，“那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感觉？哪怕只是一点点熟悉，哪怕只是莫名的不喜、莫名的心慌，什么都好。”
他不死心。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羁绊，他也不肯放弃。
小燕子沉默许久，老实回答，“我不知道。看见你的时候，我心里闷闷的，有点难受。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种莫名的情绪，让她费解，也让她不安。
永琪苦笑一声，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嗓音低沉破碎，“那是因为，以前的小燕子，爱过我。”
爱过。
可惜现在的小燕子，已经把那个爱他的自己，彻底弄丢了。
他直起身，收敛眼底汹涌的情绪，不再逼迫她，生怕自己过激的情绪吓到这个全新、干净、没有过往牵绊的小燕子。
“我明白了。”
永琪缓缓退后两步，重新拉开距离，目光缱绻又苦涩，“没关系，你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可以等。”
“我可以等你重新认识我，等你慢慢想起一切。哪怕需要一年、十年，我都等。”
既然过去的缘分已经清零，那他就重新开始，再追她一次。
小燕子懵懂地看着他，似懂非懂，无法理解他眼底深沉又痛苦的情绪，只能怔怔立在原地。
萧剑缓步上前，挡在小燕子身前，目光冷淡地看向永琪。
历经这么多风波，加上小燕子如今失忆，萧剑再也不会轻易让妹妹被情爱纠葛所伤。
“五阿哥。”萧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现在的小燕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围着你转、为你喜怒哀乐的小燕子了。”
“从前种种，皆为过往。从今往后，她的一切，由我做主。”
萧剑的话音落下，像是一道无形的壁垒，硬生生横亘在永琪与小燕子之间。
冰冷、决绝，不留丝毫余地。
整个王宫正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面色惨淡的永琪身上。
谁都清楚萧剑这句话的分量，也明白他为何会如此抗拒。
从前的小燕子，为永琪欢喜、为永琪流泪、为他不顾一切亡命天涯，到头来换来的是落得坠崖失忆、一无所有的下场。
更何况，上一世小燕子嫁给永琪后，并不快乐。
身为兄长，萧剑如何还能放心，让如今纯粹干净、毫无过往牵绊的妹妹，再次踏入情爱泥潭，再为永琪遍体鳞伤？
永琪身子微微一僵，薄唇骤然失尽血色。他抬眸看向萧剑，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苦涩与偏执，低声问道，“萧剑大哥，你要彻底断绝我和她之间所有可能？”
“是。”萧剑没有半分退让，目光锐利如刀，坦然迎上永琪的视线，字字冰冷，“从前的小燕子，心甘情愿为你沉沦，那是她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她，没有爱恨，没有执念，不懂深宫情爱，不懂何为纠葛。我不会再让她接触这些烦心事，更不会让她再因为你，痛彻心扉。”
“五阿哥，过去的恩怨情爱，随着她的记忆一并消散，就此作罢吧。”
作罢。
短短二字，轻飘飘的，却宣判了永琪所有的念想。
永琪胸腔骤然发闷，一股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
他这辈子身居皇子之位，见过朝堂权谋、经历过生死战场，纵使先前被慕沙胁迫成婚、身陷缅北死局，他都从未这般无力过。
他不惧千军万马，不惧皇权制衡，不惧旁人非议。
唯独惧怕，失去小燕子。
如今更残忍——人还活着，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燕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紫薇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萧剑，小燕子没有失忆之前，她对五阿哥的感情不是你能够想象的，你不能因为她失忆了，就剥夺永琪和小燕子接触的机会啊！”
“你就不怕她恢复记忆了，会责怪你吗？”
萧剑淡淡开口，“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