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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缅甸(1 / 1)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部落在了那名昏迷的陌生男子身上。

他静静躺着,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呼吸浅淡微弱,看着明明已是濒死之态,可太医的诊断却字字笃定,他五脏六腑完好无损,心脉平稳如常,没有受伤、没有中毒,健康得不像话。

天底下从来没有这样荒唐的事。

小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恐惧一点点爬上心头,她小声喃喃,“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昏迷不醒?外表看着快要没命,身体内里却一点事都没有……太奇怪了。”

晴儿也慢慢收住了眼泪,红肿的眼眸沉沉凝着那道陌生身影,心底一片冰凉。

萧剑剧毒缠身命悬一线,永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营地突然多出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浑身透着诡异的人,偏偏还是和她们一同从陷阱里救出来的,怎么看都绝非巧合。

柳红眉心紧锁,沉声道,“若非身体病痛所致,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中了罕见迷术,要么……他是故意装作昏迷。”

这话一出,紫薇心头狠狠一颤。

她心里早就认定此人不简单,此刻更是笃定了猜想。

她压下眼底的算计,不再纠结自己只是皮外伤的委屈,她开口埋怨,“你们看,你们好心的换来了什么,说不定这人就是缅北的奸细,故意跟踪我们来着。”

柳青神色凝重,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警惕地盯着那人,“不管他是何种缘由昏迷,此人绝不能轻信,接下来一定要派人时刻看守,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视线。”

太医站在一旁,也是满心费解,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这般怪事,只能拱手道,“微臣医术浅薄,实在查不出端倪,只能暂且给他施针稳住气息,其余的,无能为力。”

说罢,太医拿出银针,轻轻落在男子几处穴位之上。

银针入体的一瞬,原本毫无动静的男子,指尖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快得没有人察觉。

就在这时,帐外脚步声沉稳靠近,尔康处理完侍卫警戒部署,折返了回来。

高大的身影掀开帐帘,风尘仆仆,眉眼带着军人的冷峻与疲惫。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口。

紫薇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她忍着腿上不算剧烈的痛感,微微撑起身子,柔弱又委屈地看向尔康,眼底蓄满了水光。

晴儿看见尔康回来,心绪复杂难言。

方才和他温情叮嘱,转头她就在帐内为萧剑崩溃痛哭,旧情、愧疚、担忧、无奈缠在一起,让她一时不敢直视尔康的目光。

尔康一眼就看到哭红双眼、神色憔悴的晴儿,心头一揪,快步走上前,“晴儿,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哭成这样?”

不等晴儿开口,紫薇柔声抢先,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暗示,

“尔康,你回来了。方才太医说,萧剑大侠中毒太深,怕是撑不住了……我们所有人都很难过,只是我没有想到,晴儿她,会难过到这般地步。”

她刻意停顿,目光似有若无扫过晴儿,字字句句绵里藏针。

“我从前一直以为,晴儿心中只有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可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在进宫之前,晴儿和萧剑大侠,早就相识相知,情谊深重到这种地步。”

“她方才趴在萧剑身边说,不躲着他了,要回到从前……尔康,我心里……好乱,也好难过。”

一番话轻飘飘落下,帐内瞬间寂静无声。

小燕子愣住了,柳红面色一变,柳青眼底了然,全部都看向尔康与晴儿。

尔康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晴儿,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受伤。

“紫薇,你说的……是真的?”

晴儿浑身发冷,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她看着眼前满眼质疑的尔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百口莫辩。

她和萧剑的过往,是上一世发生的。

这一世,她们清清白白,不存在紫薇说的那样。

可此情此景,她刚刚为萧剑崩溃痛哭,话语被紫薇断章取义,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紫薇见尔康已然起疑,心底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温婉善良,一副不愿挑拨、只是如实诉说的模样。

就在这暧昧又尖锐的对峙之时,榻上一直昏迷的陌生男子,缓缓掀开了一条眼缝。

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昏睡的迷茫,冰冷、阴鸷,将帐内所有人的纠葛、算计、悲伤、猜忌,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阴冷的笑意。

营地人心涣散、情爱生隙、互相猜忌,正是他们想要的局面。

而远处密林深处,隐约传来缅甸士兵低沉的号角声,步步逼近。

晴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抬眸坚定地看向尔康,缓缓开口,“尔康,萧剑是为了救我,才落得这般地步,我刚才失态痛哭,全然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担忧与感激。无论你信不信,我与他,是初次相见,清清白白,从不存在紫薇所说的,早就相识一事。”

紫薇立刻幽幽开口,步步紧逼,“晴儿,你这般说,便是睁眼说谎了。”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你说不再躲着他,要回到过去,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们从前就相识?你莫要把尔康当成傻子随意哄骗!”

她转头看向帐内众人,高声道,“小燕子、柳红、傅云、柳青,还有太医,你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赶紧说句话啊!”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小燕子依旧沉浸在萧剑昏迷的悲痛中,对紫薇的话全然没过脑子;

傅云满心只有小燕子,只要小燕子不发声,他便始终缄默;

柳青柳红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转头看向别处,不愿卷入后宫纷争;

太医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缩成透明人,宫廷里的恩怨纠葛,他一个小小太医,哪里敢掺和半分。

紫薇满心憋屈又愤怒,忍不住大叫起来,“你们倒是说话啊!方才晴儿明明扑在萧剑身上痛哭,我不相信你们全都视而不见!”

晴儿压根没再理会紫薇的纠缠,目光始终坚定地望着尔康,继续柔声解释,“尔康,你深知我的性子,对于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我都心存感激。”

“我刚入营帐,便听到小燕子的哭声,得知太医说萧剑无力回天,我满心都是愧疚与难过。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救我,险些付出生命,我担心他、感念他,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我本该做一个冷漠无情之人吗?”

说着,晴儿缓缓举起自己的手腕,露出腕上两个触目惊心的硕大牙印。

尔康瞳孔骤然一缩,连忙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满是惊慌与心疼,“晴儿,你中毒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晴儿见他依旧这般在意自己,眼底泛起暖意,轻声道,“因为你是大军的将领,五阿哥已经失踪,我们在此滞留两日,你肩上担子极重,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我不想因为我的私事,让你分心。”

尔康听着,满心愧疚与自责,再也顾不上心底的疑虑,伸手紧紧将晴儿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对不起,晴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错了。”

画面转变之快,让紫薇瞬间僵在原地,心底的愤怒与嫉妒彻底爆发。

她眼睁睁看着尔康紧紧抱着晴儿,那温柔呵护的模样,曾经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如今,晴儿不过三言两语,就轻易化解了所有误会,重新赢得了他的心疼。

紫薇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身,不顾腿上的伤痛,转身就朝着营帐外走去,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难堪、让她多余的地方。

柳红见状,连忙开口提醒,“紫薇,你的腿受了伤,不宜随意走动,快回来!”

紫薇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柳红一眼,满眼怨怼,丝毫没有理会,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外走。

而她的愤然离开,帐内没有一人起身追赶,也没有一人出声挽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她的喜怒哀乐,此刻变得无足挂齿。

紫薇的背影,愈发孤单凄凉,心底的绝望与怨恨,也在这一刻,疯狂滋生。

她刚走出营帐,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去,竟是一枚刻着缅甸图腾的冰冷令牌。

而营帐外的空地上,原本值守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然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紫薇心中瞬间被恐惧席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怨愤。

她吓得撒腿就往营帐里冲,一边跑一边失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外面的侍卫全都倒在地上没动静了,我还捡到了这个!”

她高高举起手上的缅甸令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脸色惨白如纸,满心都是后怕——刚才她独自一人冲出来,简直是踏入了鬼门关。

尔康脸色一沉,立刻接过令牌,细细端详,指尖攥紧,令牌上的图腾清晰刺眼,分明是缅甸敌军的专属信物。

他快步走出营帐,查看过后,脸色愈发凝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密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傅云也紧随其后走出营帐,目光锐利地环顾四周,沉声开口,“尔康,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放倒我们的侍卫,还故意把令牌留在显眼处,就是在向我们挑衅,摆明了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尔康重重点头,语气急切,“傅云,你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全体撤离。”

傅云望着四周漆黑的夜色,天幕灰蒙蒙一片,连半点星光都没有,心下一沉,语气愈发凝重,“没用的,我们早就被他们死死盯上了。就算现在连夜撤离,依旧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盲目撤离只会更加危险,根本无济于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笃定的怒意,继续说道,“这里是大清的领土,缅甸敌军却敢这般猖狂入侵,定是我方内部有人与他们暗中勾结,提前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才让他们如此有恃无恐。”

“五阿哥的突然失踪,恐怕也和这场勾结脱不了干系!”

尔康心头一震,连忙看向傅云,“傅云,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当下该如何应对?”

傅云目光锐利如刀,警惕地盯着四周漆黑的密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先拔出藏在内部的奸细,再直面敌军,硬刚到底!”

他常年在大漠闯荡,见多了为了利益通敌叛国的奸佞之徒,对这种勾当再熟悉不过。

如今他们离边境还有一段路程,缅甸敌军却能轻易闯入大清领土,无声无息对他们的人下手,足以说明,当地的官员早已与敌军勾结,对敌军的侵犯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践踏大清国土,祸害百姓!

尔康握着那枚缅甸令牌,指节泛白,眼底褪去所有儿女情长,只剩军中主将的冷冽与肃杀。

“传令下去,所有人收拢在一起,伤者优先护在中央,侍卫全部拔剑戒备,不许分开行动,不许擅自走远。”

帐内的小燕子听到外面的声响,瞬间收起所有悲戚,连忙挪到榻边,用瘦小的身子紧紧护住昏迷的萧剑,一双圆眼警惕地扫视着帐内四周,小声喃喃,“哥,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晴儿安抚地拍了拍小燕子的手臂,随即快步走出营帐,协助安排众人戒备,眉眼间尽是沉稳,全然没了方才的慌乱。

柳青立刻将受伤的柳红牢牢护在身后,手握剑柄,周身紧绷,时刻防备着突发变故。

唯有紫薇,早已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地站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死亡威胁,远比皇宫里的勾心斗角凶险百倍,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意。

她不该鬼迷心窍,不该一时意气跟着大部队远赴边境,更不该在这危急关头只顾着争风吃醋、挑起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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