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万五千到账的那天，苏晚词做了一件她早就该做的事——注册公司。
她花了两千块钱找了个代办中介，三天就把营业执照办下来了。公司名叫“两界商贸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写了食品销售、日用百货、工艺品、建筑材料。法人代表是她自己，注册资本写了五十万——认缴的，不用真出钱。
有了公司，很多事情就方便了。买药可以用公司名义找医药公司批发，买粮食可以直接跟粮库签长期合同，买建材可以走对公账户，开发票、走账、交税，一切正规化。
苏晚词拿着营业执照，去银行开了对公账户，又去税务局办了税务登记。一套流程跑下来，花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她没有停止向古代输送物资。七十六万她不敢全花完，留了二十万做备用金，剩下的五十六万全部换成了粮食、药品、建材和冬衣。
大米：两万斤。
面粉：一万斤。
杂粮：五千斤。
食用油：两百桶。
药品：阿莫西林五十盒、头孢三十盒、云南白药五十瓶、布洛芬三十盒、碘伏一百瓶、纱布两百卷、退烧药五十盒、止血粉一百包。
建材：水泥五吨、石灰三吨、铁丝两百斤、铁钉三百斤。
冬衣：棉衣五百件、棉被两百床。
这些物资把苏晚词租的小仓库塞得满满当当，连门都关不上。她不得不在隔壁又租了一个仓库，月租一千二，比原来那个大了一倍。
传送这些物资花了整整三天。苏晚词每天切到古代，从东厢房里往外搬东西，搬完再切回现代继续采购，循环往复。赵铁柱已经习惯了这种“天上掉物资”的节奏，带着人把东西分类入库、登记造册，干得有条不紊。
苍梧关的存粮从十天撑到了一个月。
古代。苍梧关。
裴长渊站在城南的河滩地上，看着眼前绿油油的庄稼，沉默了很久。
白菜和萝卜已经长得巴掌大了，再过两周就能收。小麦也出了苗，虽然稀稀拉拉的，但在这片盐碱地上能长出来已经是奇迹。
“将军，苏姑娘给的种子，比咱们以前的种子出苗率高。”老农蹲在地头，满脸褶子里都是笑，“一亩地能出七八成苗，以前最多五成。”
裴长渊点了点头。
“将军，”老农犹豫了一下，“苏姑娘到底是啥人？这些东西……不像是人间的东西。”
裴长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些水泥修补过的痕迹，看着营房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看着伤兵营里那些用现代药品救活的士兵。
“是神明。”他说。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跪了下来，朝着东厢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裴长渊没有阻止他。
因为他心里也觉得，苏晚词不是凡人。凡人不可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去自如，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和药品，不可能在绝境中给六万人带来希望。
但她又太像凡人了。她会累，会哭，会生气，会在他给她擦脸上的血的时候红了眼眶。
裴长渊摸了摸自己左腕上那枚墨青色的蝉翼笺。它一直在微微发热，像连着另一个人的心跳。
苏晚词在现代遇到了麻烦。
方爷又找她了。这次不是打电话，是直接找到了她的出租屋。
苏晚词从古代切回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敲门。她打开门，看到方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
“方爷？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林叔告诉我的。”方爷把烟掐灭，“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晚词让开身，让他进来了。出租屋很小，没有客厅，只能坐在床上。方爷倒也不介意，在床沿上坐下来，环顾四周。
“你就住这儿？”
“穷学生，住这儿不错了。”
方爷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什么东西？”苏晚词没有动。
“两万块。订金。”
“什么订金？”
“你手上那批货的渠道。”方爷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手上的那些东西，不像是从国内收来的。你有渠道，我也有渠道。你出东西，我出销路，五五分。”
苏晚词看着桌上的信封，没有拿。
“方爷，我上次说过了，我不做高仿出口。”
“这不是高仿。是真东西。你把真东西给我，我保证比你走拍卖行赚得多。拍卖行要抽十五个点，我抽十个。而且我不用你等，现货现结。”
苏晚词沉默了一会儿。
“方爷，你的渠道是往哪走？”
“海外。”方爷说，“华人圈子里有人专收这种东西，不问来源，只问真假。价格比国内高两到三成。”
苏晚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文物走私。方爷在做文物走私的生意，他想把她拉下水。
“不做。”苏晚词把信封推回去，“方爷，我不是你的线人。我手上的东西，只走正规渠道。”
方爷看着她，眼神里有失望，也有几分佩服。
“行。你不做，我不强求。”他把信封收回口袋，“但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你手上的这些东西，来源不明。拍卖行不问，不代表海关不问。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卖，迟早会有人来查你。”
苏晚词的心沉了一下。
方爷说的是对的。她在拍卖行卖文物，虽然有专家鉴定、有图录记录，但这些文物的来源她说不清楚。祖传？传了几代？有没有相关证明？这些她都拿不出来。
一旦被查，轻则没收，重则可能背上刑事罪名。
方爷走后，苏晚词坐在床上，把方爷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她需要一个合法的来源说明。不是真的，但至少看起来是真的。
苏晚词想到了一个办法——找一家有信誉的古董鉴定机构，给每一件东西做鉴定报告，报告上只写“年代”和“真伪”，不写“来源”。古董鉴定机构只对东西本身负责，不问东西从哪来。
然后再找一家律师事务所，起草一份“家族传承声明”，声明这些东西是祖上流传下来的，有家族传承记录。
这些不能完全堵住漏洞，但至少能应付一般的询问。
苏晚词在网上找了一家本市的古董鉴定机构，约了时间。又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花了两千块起草了一份传承声明。
忙完这些，她切回古代，去找裴长渊。
裴长渊在城墙上。苍梧关的夜风越来越冷了，苏晚词裹着那件旧羊皮袄上去的时候，看到他披着她给的那件深蓝色披风，站在敌楼上，望着远方。
“蛮族有动静吗？”苏晚词走到他旁边。
“没有。太安静了。”裴长渊的声音里有种隐约的不安，“上次攻城之后，他们退了三十里，一直没有推进。这不正常。”
“可能在等援军？”
“可能。也可能在等冬天。”
苏晚词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给我的那块玉璧，在我那边卖了九十万。我之前告诉过你了吗？”
“告诉了。”
“钱到手了。我买了一大批物资，够苍梧关撑一个月。冬衣也买了一批，五百件棉衣、两百床棉被。先紧着伤兵和老人孩子发。”
裴长渊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脸显得很瘦，颧骨高高凸起，刀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在月光下像一道银色的裂纹。
“苏晚词。”
“嗯。”
“你那边的人，知道你在这边做的事吗？”
苏晚词想了想。妈妈不知道，林小禾不知道，方爷猜到了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
“不知道。”
“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
苏晚词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会把我抓起来。可能会把我当成怪物。可能会把我送去研究所，天天抽我的血做实验。”
裴长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苏晚词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因为你在求救。”她说，“你求救了，我听到了。我不能假装没听到。”
裴长渊看着她的眼睛。
“苏晚词。”
“你又叫我名字。”
“你过来。”
苏晚词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裴长渊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
“苍梧关的风大。”他说，“以后上来，多穿点。”
苏晚词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知道了。”
蝉翼笺在她手腕上烫得发红。
“信任值：97。”
“提示：距离满级仅差3点。满级时将解锁最终功能——？？？”
苏晚词没有问最终功能是什么。她怕问了之后，自己会更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