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租下来的第三天,苏晚词收到了第一批“货”。
那天下午她正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整理采购清单,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微信,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短信:“老地方,东西到了。”
苏晚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那个古董商。
她之前把裴长渊给的一件小玉器通过林小禾的渠道送了出去,让对方“掌眼”。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她立刻回了一条:“我明天去取。”
对方没再回复。
苏晚词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意识切换到古代。
东厢房里光线昏暗,窗外的天还没亮。古代身体的作息和现代不太一样,每次切换过来都需要几秒钟适应。
她从木榻上坐起来,发现榻边多了一摞整齐的布包。打开一看,是裴长渊让人送来的铜器碎片——断掉的鼎足、裂开的铜镜、磨损的带钩,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残件。
东西不多,但都是铜的。送到现代,这些铜料不值什么钱,但送到铁匠铺重新熔炼,打成农具,对苍梧关来说是实打实的帮助。
苏晚词把这些铜器碎片用一块旧布包好,放在蝉翼笺旁边,集中意念。
传送。
铜器碎片消失了。她能感觉到它们穿过了某种无形的界限,落到了现代那具身体的左手边。
她立刻切换回现代。
出租屋里,她睁开眼,低头一看——左手边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旧布包。
她打开布包,铜器碎片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绿色的锈迹。
成了。
传送距离的限制随着信任值的提升在逐渐放宽。现在她不用亲自跑到青石镇去“交接”,可以直接在出租屋里收“货”了。
苏晚词把铜器碎片重新包好,塞进床底下。然后她换了身衣服,出门去“老地方”。
林小禾说的“老地方”是学校后街的一家茶馆,门脸不显眼,里面的装修却有点意思——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挂着字画,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香气。
苏晚词到的时候,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已经坐在最里面的雅座里了。他面前摆着一把紫砂壶,两只杯子,正在给自己倒茶。
“坐。”男人抬了抬下巴。
苏晚词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个锦袋放在桌上。
锦袋里装的是她上次“藏”起来没卖的那批器物里挑出来的一件——一枚战国时期的玉环。品相完好,沁色漂亮,是这批货里最好的一件。
她不是不懂货。她故意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就是为了在这个“古董商”面前抬价。
中年男人拿起玉环,对着光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他没有用放大镜,没有用任何工具,就是那么看了看。
“东西对的。”他把玉环放下,“你要多少?”
“五万。”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
“小姑娘,你知道五万是什么概念吗?这玩意儿我拿去拍卖行,运气好能拍到八万,扣完佣金税费,到手六万出头。我还要担风险,还要压资金。你一张口就要五万?”
“那你出多少?”
“两万。”
苏晚词把玉环拿回来,装回锦袋。
“那你去找两万的货吧。”
中年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三万。”
“四万五。”
“三万五。不能再多了。”
苏晚词和他对视了三秒。
“成交。”
她不是不想抬到四万,但她也需要现金流。三万五,够她交两个月房租、付一个季度的仓库租金、再买一批基础物资了。
中年男人当场转了账,三万五到手。苏晚词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心里踏实了一点。
从茶馆出来,她直接去了学校附近的五金店,买了锄头、镰刀、铁锹各十把,又去种子店买了小麦种子和蔬菜种子——白菜、萝卜、青菜,都是生长周期短、产量高的品种。
这些东西花了两千多块,但她不心疼。因为这些东西送到古代,能换来数倍的回报。
从五金店出来,她拐进了旁边的药店。
苍梧关缺药。缺的最厉害的是三种:消炎的、止血的、退烧的。
苏晚词在药店里转了转,买了阿莫西林、云南白药、布洛芬,还有一些碘伏、纱布、创可贴。这些东西在药店不需要处方,但也不能多买——买多了会被怀疑。
她分三家药店买的,每家的量都不大,加起来花了八百多块。
最后一站是粮油店。
大米、面粉、食用油、盐、糖。这些东西在电商平台上买更便宜,但她等不及配送。她直接叫了一辆货拉拉,把东西拉到学校附近那个月租八百的小仓库里。
仓库不大,二十平,铁皮搭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防潮垫。苏晚词把种子、农具、药品、粮油分门别类码好,在手机上开了个备忘录,记录库存。
然后她锁上仓库门,回到出租屋,意识切换到古代。
东厢房里,赵铁柱正在门口打盹。
“赵铁柱。”苏晚词叫了一声。
赵铁柱猛地醒过来:“姑娘?”
“叫几个人来搬东西。”
赵铁柱眼睛一亮:“粮食到了?”
“粮食还没到。先到的是农具和种子。”
赵铁柱愣了一下。农具?种子?这个时候种地?
但他没有多问。裴长渊说过,苏姑娘说什么,他做什么。
苏晚词把蝉翼笺里的物资“调取”出来——现代传送过来的农具和种子,通过蝉翼笺的“存储”功能,可以暂存在古玉的某个“空间”里,等需要的时候再“提取”。这是信任值达到20后解锁的新功能。
一把、两把、三把……十把锄头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东厢房的地面上。然后是镰刀、铁锹、种子包、药品、粮油。
赵铁柱看着这些凭空出现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麻木。
“苏姑娘,这些东西……锄头还好说,这些药……”他拿起一盒阿莫西林,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东西?”
“药。治伤风、治感染的。”苏晚词把药品单独装进一个木箱里,“这些不能乱用,我会亲自看着。”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裴长渊来的时候,东厢房已经堆满了东西。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些锄头、镰刀、铁锹,看着那些用奇怪纸盒包装的药品,看着那些写着陌生文字的种子袋,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他蹲下来,拿起一把锄头,“比你那边卖的贵吗?”
“不贵。十把锄头加运费,大概相当于一两银子。”苏晚词说,“你那边一个铁匠打一把锄头要多久?”
“三天。”
“三天打一把,还打不了这么好。”苏晚词指了指锄头的刃口,“这是机器锻打的,钢口比你那边的手工铁器硬得多。一把能用好几年。”
裴长渊用手指摸了摸锄头的刃口,锋利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城南的河滩地,我已经让人清了。”他说,“明天就能开始翻地。”
“人够吗?”
“不够。但我把非战斗人员都抽调出来了——老弱妇孺,能动的都去种地。”
苏晚词点了点头。老弱妇孺不能上城墙,但能种地。这是人力资源的最优配置。
“还有一件事。”苏晚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她在现代画的地图草图,“这是你上次给我的苍梧关周边地形图,我在上面标了几个点。”
裴长渊接过地图。地图上用简体字标注着“水源”“盐碱地”“适宜耕种”“可建粮仓”等字样,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计算公式。
“你画的这些……”裴长渊看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哪里能打井?”
“我学的。”苏晚词说,“食品科学与工程,里面有一门课叫农业资源与环境,讲过土壤分析和地下水位判断。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基础的东西还记得。”
裴长渊听不懂“食品科学与工程”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土壤分析和地下水位判断”。这个女人的脑子里装着很多他不懂的东西,但每一样都在帮苍梧关活下去。
“赵铁柱。”裴长渊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在。”
“从今天起,你带着斥候营第三队,全天候听苏姑娘调遣。她让你们搬砖,你们就搬砖;她让你们种地,你们就种地。”
赵铁柱抱拳:“是!”
苏晚词看着裴长渊,忽然问了一句:“你昨天睡了几个时辰?”
裴长渊微微一顿。
“……三个。”
“我说的是四个。”苏晚词说,“你欠我一个时辰。”
赵铁柱在旁边憋着笑。裴长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晚词,但耳尖微微泛红。
“我去城墙上看看。”他说完转身就走。
苏晚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这个人,耳朵会红。
她把这个发现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转头对赵铁柱说:“走,带我去城南的河滩地看看。”
苍梧关城南五里,有一片沿着河岸展开的滩涂地。
说是“河”,其实已经快干了。河床裸露在外,只剩下中间一条窄窄的水线,浑浊得看不见底。两岸的土地干裂,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
苏晚词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干,硬,泛白。盐碱化严重。
她皱起眉。
“姑娘,这地能种吗?”赵铁柱在旁边问。
“能种。但要先改良。”苏晚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先翻地,把盐碱层打碎。然后引水灌溉,淋洗盐分。再施有机肥——你们这有农家肥吗?”
“有。城里的……人畜粪便,都堆在南门外。”
“那就是。”苏晚词说,“明天开始,先把农家肥运到这片地里,翻进去。然后再翻一遍,再浇一遍水。反复三次,土壤结构就能改善不少。”
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姑娘,这些法子……你从哪学的?”
“书上。”苏晚词说,“我那个世界的书上。”
赵铁柱不敢再问了。他觉得苏姑娘一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否则怎么会懂这么多?
苏晚词没有解释。她在河滩地周围走了一圈,用步子量了一下面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产量。
这片地大约两百亩。如果全部种上小麦和蔬菜,按照古代的产量,一亩地产两百斤小麦,两百亩就是四万斤。四万斤粮食,够六万人吃四天。
不够。但加上她持续从现代采购的粮食,能撑到下一季。
而下一季,她要让苍梧关的粮食自给率达到百分之三十。
苏晚词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在东厢房里坐下,拿出账本,开始记账。
支出:农具十把、种子一批、药品一批、粮油一批,共计约3500元(现代货币)。
收入:战国玉环一枚,变现35000元。
结余:31500元(现代货币)+未出售器物若干(古代估值约150两)。
她写完最后一笔,合上账本。
蝉翼笺微微发烫。
“信任值:28。”
“任务进度:建立稳定的两界物资中转系统——30%。”
苏晚词看了一眼“30%”这个数字,嘴角动了动。
才百分之三十。
路还长着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晚词抬起头,看到裴长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
又是粥。
“今天加了几片菜叶。”裴长渊把碗递过来。
苏晚词接过碗,低头一看。粥是稠的,上面飘着几片绿色的菜叶——不知道是什么菜,但在这个断粮三个月的孤城里,菜叶子比肉还稀罕。
“你呢?”苏晚词问。
“喝过了。”
苏晚词不相信。但她没有再问。她知道问他也不会说实话。
她喝了一口粥,米香和菜叶的清甜在嘴里化开。
“裴长渊。”
“嗯。”
“这片地种下去,两个月后就能收第一茬。两个月,你能守住吗?”
裴长渊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能。”
只有一个字。但苏晚词听出了那个字底下的分量。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蝉翼笺的温度,和粥的温度一样,暖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