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杏花树唤醒虞听眠在早已刻进骨血深处的记忆。
她鼻尖发涩,喉咙肿胀,垂落的手不受控地发颤。
虞听眠闭上眼,狠狠咬住嘴里的软肉,深吸一口气:“只是年轻时和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而已。”
正常?
霍均赫叩着她的手咻然收紧。
照片里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就连靠在那男人怀中时目光都亮晶晶的。
在他身边她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这也叫正常?
他翻转过虞听眠的身体,叩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办公桌上。
虞听眠惊呼,挣扎之间,笔筒、文件掉了一地,文件夹边缘在她手背上划出道血口,疼得她皱眉轻呼。
霍均赫侧目扫向她手背上的伤,勃然的怒气瞬间消下去一多半,手中力道渐松。
虞听眠趁此机会猫身躲过,捂着手臂站到墙边:“霍总,这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合照,你这么介意,难道你在吃醋吗?”
霍均赫冷哼,点着照片上虞听眠的脸转过身。
“新公司马上上市,这种时候我不希望公司任何人闹出丑闻。”
原来如此。
虞听眠垂眸,眼底迅速划过丝失落。
她定下神,重新望过去,眉眼间已恢复如常:“霍总放心,我会处理好,决不会有下一次。”
能如此坦然自若说出这句话看来照片里的人对她也没有多重要。
不知为何,这想法让霍均赫心里的烦躁少了些,甚至还多出丝隐隐约约的窃喜。
他抬眉打量虞听眠一圈,顶腮嗤笑。
“既然夫人这么懂事,那语苏今年的生日宴交给你,一定也能安排周全。”
再过不久就是柳语苏接受手术的日子,他早就答应过今年除了在盛达公馆招呼圈内朋友小聚之外,还要面向全城开一个生日宴会,算是预祝她的新生。
可他从未想过,柳语苏的新生是踩着她的身体、她的血肉、她的尊严诞生的。
她和柳语苏之间,他选择的永远是后者。
眼底蕴起朦胧的水雾,虞听眠忙垂首,掐住大臂狠拧一圈,才将眼泪硬憋回去,冷着声音回答:“好,霍总放心。”
古井无波的声音处处透着疏离。
霍均赫烦闷起来,上前抬起她的下巴。
眸子平静,就连看向他时也毫无起伏,与照片里鲜活的样子判若两人,木头一样。
他眯眼,俯身凑近,抵在她下巴上的手逐渐加重力道,探寻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虞听眠,想看看她是否会有些许不同的反应。
可是,虞听眠平静得让他失望。
霍均赫发了狠,竟直接冲着她红唇咬过去。
虞听眠终于有了反应,偏过头躲开他,声音也柔软下来:“霍总,这里是办公室。”
霍均赫好整以暇:“办公室怎么了?你是霍夫人,不用避嫌。”
霍夫人?
他连夜赶回盛达公馆为柳语苏过生日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她这个霍夫人?
柳语苏踩着她的血肉新生的时候,他怎么不记得她这个霍夫人?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顶着霍夫人名头的笑话罢了。
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攫住,难受起来又酸又涩,憋得虞听眠胸口闷胀:“办公室没T。”
同样的话那天在车上她也说过。
她就这么不希望和他有个孩子?
霍均赫冷嗤,抵在她下巴上的手狠掐一把:“办好生日宴,不许出任何差错。”
推开她的脸,他转身摔门而去。
虞听眠斜依在桌上,拿起那张被霍均赫捻皱的照片贴在心口。
他走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将照片送到霍均赫面前。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虞听眠擦去眼泪,拨通楚见青的电话……
柳语苏的生日宴会定在两天后。
请帖是以霍均赫的名义发出去的,京北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虞听眠穿着霍氏集团员工的制服穿梭在人群中忙碌。
“霍总和柳小姐来了。”
一声惊呼引得众人顺声望去。
柳语苏一身白色鱼尾裙,脖子里戴着L家上个月新出的珠宝,手上是D家的最新款手表。
就连鞋都是Y家顶奢系列,病弱的脸撑不起如此的珠光宝气,显得更加虚弱,侧着身子,整个人几乎挂靠在霍均赫的身上。
自己的丈夫带着其他女人招摇过市,她这个正妻却要尽心尽力为他们策划筹备。
虞听眠不想看,转头往人群后走。
柳语苏偏不想放过她,隔着老远对她招手:“虞小姐。”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汇聚在三人身上。
柳语苏挽着霍均赫,笑容嫣然:“今天的生日宴我很喜欢,多亏你帮我张罗。”
“柳小姐人真好,自己过生日还不忘谢谢工作人员,难怪霍总这么宠爱柳小姐。”
柳语苏浅笑:“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她仰头望向霍均赫,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猫咪。
可他却始终盯着虞听眠,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她。
柳语苏心中暗恨:“哥,你可要重重奖赏虞小姐,否则我都要替她打抱不平了。”
“奖赏就不必了。”
虞听眠挪开视线,嘴角噙笑看向柳语苏,“我和均赫夫妻一体,帮妹妹过个生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夫妻一体,她也配说这样的话?
柳语苏黛眉微拧,还想反驳,霍均赫拍拍她的手:“该切蛋糕了。”
他带着她大步上前。
经过虞听眠时,柳语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说再多哥的心里还是只有我。”
人群纷扰,聚集在台下,将虞听眠孤零零丢在人群之后。
柳语苏的话像魔咒般在她耳边回响。
是啊,她说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
霍均赫的心里只有柳语苏,她说得越多只会让她越像个笑话。
还好,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按照流程,切完蛋糕,柳语苏要亲手将蛋糕分给在场所有来宾。
她身子弱,分蛋糕时霍均赫一直站在她身边陪着。
剩最后一块蛋糕,柳语苏笑吟吟地询问:“哥,最后一块蛋糕我可以送给虞小姐吗?她帮我操持这么大的生日宴,太辛苦了。”
霍均赫视线落向虞听眠,她太瘦了,胳膊腿细得好像稍不留意就会折断似的:“好。”
没想到他会答应,柳语苏脸上闪过丝不悦,很快恢复如常,转身对虞听眠挥手。
虞听眠不想去,可对上霍均赫阴沉的视线,又不能不去。
刚才已经给柳语苏难看,再让她下不来台,还不知道这男人会怎么折腾她。
她硬着头皮上前,伸出手刚想接时,柳语苏唇角轻勾,阴恻恻地一笑,突然侧身,惊呼一声。
下一秒,她整个人歪斜着身子倒向香槟塔。
虞听眠伸手想扶时已然来不及了。
哗啦—
五层香槟塔瞬间摔下,玻璃碎片四散而起,众人惊呼散开,虞听眠也被连带着撞到一旁,掌心扎进片碎玻璃,鲜血横流。
此时,一片玻璃擦破柳语苏的手,她捂着手背跌坐在地上哭嚎:“哥,好疼。”
霍均赫冲上前,打横抱起她,血红的双眼怒色看向虞听眠:“语苏好心把蛋糕分给你,你怎么能这么伤她?”
“不是我。”
“够了。”霍均赫根本不听她解释,“跟我去医院输血,你最好祈祷语苏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