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不同于其他,如果不是太急,总是要提前很多进机场的。这会儿,离起飞的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伍国栋不好到指定的候机区候机,就站在离候机区较远的地方打电话,却又时刻关心上机的时间,好在候机大厅没遮拦,一眼就能看清楚,只要看到那一块的人涌向登机口,再慢吞吞走过来也不晚。
他看到那市长站了起来,四处张望,忙又背过身去。王凤霞在电话里笑着说:“你真像做贼的。”
伍国栋说:“如果,他先看见我,也会像我一样鬼鬼祟祟。”
王凤霞说:“你就认定他没看见你吗?”
伍国栋说:“应该没有,否则,他不会一点顾忌也没有。”
他看见那市长走进吸烟室。
王凤霞说:“你们总会碰面吧?我就不相信,同乘一班机就能装没看见,如果,你坐在他前面,或者他坐在你前面,上厕所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忍着?”
伍国栋说:“你倒提醒我了,我先上一上厕所。”
王凤霞又笑起来,说:“如果,有那么巧,你们刚好坐在一起,看你们怎么办?”
伍国栋笑了笑,说:“你就别总往那方面想好不好?越想越有点不靠谱了。”
王凤霞说:“怎么会不靠谱。你可千万不要被我说准了。”
说着话,伍国栋抬头找洗手间,找到了也没挂电话,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反正候机是一个很烦人的时候,电话聊天,时间好打发。解了手,还用脖子夹着手机,准备去洗手,一回头,却看见那市长走进洗手间,两人四目相对。伍国栋忙伸手拿住手机,“哈哈”笑,说怎么在这也碰到你了?那市长说,就是,就是,太巧了。他伸出手来,伍国栋便把拿手机的右手换到左手,也把手伸出来,半途却缩了回来,想自己还没洗手,怎么好意思跟人家握。
那市长也明白了伍国栋把手缩回去的意思,笑了笑,问:“你这是去哪?”
伍国栋说:“赶回去。”
那市长说:“也是这班机吗?”
伍国栋说:“是这班机。过来办点私事。”
那市长说:“一样一样。孩子在这边读书,有点事一定要我过来处理。你说,现在的孩子,离开父母就寸步难行,一点小事,也要父母飞过来处理。”
他问,你也是为孩子的事吧?
伍国栋说:“我是来忙亲戚的事。他来旅游,惹了点麻烦,非要我过来。你也知道的,我们青山市那黎钢事件正在节骨眼上,所以,飞过来处理了,又要急着赶回去。”
彼此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通,便分开各取所需了。洗了手出来,伍国栋才发现手机还没挂线,对着手机问,还在吗?王凤霞说,在。又笑着说,听到你们说话了。一个个都那么虚假,假话编得那么顺口,有理有据的。
伍国栋说:“挂了,回去再说吧!”
既然碰面了,彼此都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机场,再躲避是不可能了,伍国栋便在洗手间门口等那市长。
那市长出来,彼此才握手。
他问:“你也是一个人?”
伍国栋说,这私事回去又不能报销,能省就省。那市长“哈哈”笑,说看来我们还有许多共同点。伍国栋问,孩子多大了?那市长说,去年才毕业上大学,所以,什么都不懂。现在的孩子,独立能力太差了。伍国栋笑着说,生活条件好了,环境不一样了,不像我们那时候,背着包就出门,家长也不怕就这么走掉了。
那市长问,你那亲戚的事处理好了吗?怎么没跟你一起回去?伍国栋说,他晚上坐火车回去。那市长说,怎么就在京城惹了事呢?惹的什么事?伍国栋“哈哈”笑,说男人嘛,还能惹什么事?那市长说,伍市长真是神通广大,京城的事也能搞定。伍国栋说,那里,那里,我在这是举目无亲,一个熟人也没有。公事公办,交了罚款放人。
也不知什么心态,明知道对方来京城干什么,但还是想让对方露出破绽当面出丑,但一番火力侦察之后,彼此打个平手都拿了满分。
回到指定的候机区,见有一个位置,那市长就谦让地说,伍市长坐吧!伍国栋说,你坐吧!我站着行了,等一会儿,还要坐两个多小时。两人谦让着,却有人从后面钻出来,把那空位占了。两人对视一眼,那市长说,看来是不能谦让的,这一谦让,位置也被别人抢了。伍国栋也说,就是,就是。该要抢先一步还是要抢先一步。
说着话,看看时间,也该登机了,但还是没有动静。
一个说:“不会误点吧?”
另一个说:“可别遇到这种麻烦事。”
两人东张西望,一时找不到话题,就那么无言地站着。
果然,播音器里传出播音员的声音,说他们这班机误点。于是候机区里的人一阵骚动。
那市长说:“看来我们的运气都不怎么样!”
伍国栋笑着说:“运气好就不会这么大老远往京城跑了。”
那市长愣了一下,心照不宣地笑了一笑。他摸出香烟问,吸烟吗?伍国栋说,不吸。或许,那市长也知道伍国栋不吸烟,找了个理由往吸烟室走去。
然而,那市长总不可能呆在吸烟区里不出去。他出来的时候,伍国栋也没呆在原处,他又拿着手机打电话。借此避开与那市长再呆在一起。他问魏华强,黎钢的案子怎么样了?魏华强说,结案了。在事实和证人面前,那个举报人不得不认罪。法官问黎钢,事实已经清楚了,你们是不是可以庭外解决?那举报人当然乐意,主要还是看黎钢的态度。黎钢说不是不可以庭外解决,但举报人要满足他的要求。
黎钢的要求也简单,一是那举报人必须以他的真实姓名在各大网站发帖赔理道歉,并希望到庭记者事实求是地反映事实真相,二是那举报人必须补偿他的名誉损失,索要经济补偿款,一块钱。
伍国栋笑了起来,说:“这个黎钢,有时候,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魏华强说:“这可不是他的本意。如果按他本人的意思,他希望法庭按情节轻重给予举报人应有的判罚。”
伍国栋明白了,说:“你做了不少工作,费心了。”
魏华强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