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本来就拿腔作势,这下看见你这样,不得更酸。”
林菀轻轻挑眉。
“那也没办法。”
“总不能为了照顾她心情,我再把脸糊回去。”
王春华一想那个画面,扑哧一声笑了。
“那可不行。”
“你这样多好看。谁酸谁憋着去。”
王春华那句“谁酸谁憋着去”落下,屋里气氛一下松了。
林菀抱着麦子,低头把他嘴边沾上的饼干渣抹了抹,神色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刚才那些闲话真没往她心里去。
王春华看着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妹子,我是真服你。”
林菀抬眼:“服我什么。”
“服你这心态啊。”王春华往椅背上一靠,拍了下腿,“外头都传成那样了,你还能坐这儿安安稳稳的,跟没事人似的。换我,我早冲出去跟她们掰扯了。”
她说着说着,又自己补了一句。
“也不对,按我这脾气,我都不只是掰扯,我得把洗菜盆扣她们头上。”
林菀笑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扣完了,痛快了,回头她们传得更起劲,说你恼羞成怒,说你心虚,说你仗着嗓门大欺负人。”
王春华一噎。
她想了想,还真是。
那帮长舌妇最会干这种事。你不理她,她说你装。你理她,她又说你急了。反正嘴长在她们脸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她撇了撇嘴。
“那也不能真由着她们说啊。”
“谁说由着了。”林菀把麦子往上掂了掂,声音不急,“只是现在还不到我出手的时候。”
“你心里真有数?”
“有。”
“不是哄我?”
“我闲得慌,哄你干什么。”
王春华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急躁倒慢慢压了下去。
她本来是一肚子火跑来的,想着林菀听了这些话,多少得气一场。结果人家倒好,先把她稳住了。
这种感觉还挺怪。
明明林菀年纪比她小,说话也不见得多重,可每回跟她聊完,王春华都觉得自己那股乱火能被捋顺一点。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林菀那张脸。
白净,利落,眼睛一抬就亮堂。偏偏她说话还不飘,不拿腔,做事也有分寸。
越看越觉得,怪不得有人酸。
王春华啧了一声,语气里都带了点真心实意的羡慕。
“你这心态,我是真羡慕。”
“我要有你一半稳,日子都能少生好几回气。”
林菀低头剥了颗糖,塞进麦子手里,这才笑着回她。
“你也不差。”
“我哪儿不差,我脾气上来自己都怕。”王春华说完,又哼了一声,“不过有时候想想,也幸亏我脾气冲。不冲的话,日子更叫人欺负死了。”
这话一出来,林菀看了她一眼。
王春华嘴上说得大大咧咧,可那句“日子更叫人欺负死了”,还是带出了一点平时不怎么往外露的东西。
她在家属院里看着泼辣,敢说敢笑,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可谁也不是生来就这样。多半是以前吃过亏,憋过气,后头才把自己逼成这样。
林菀没戳破,只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脾气冲也有脾气冲的好处,至少一般人不敢轻易拿捏你。”
“那倒是。”王春华立马来了劲,“你是不知道,我刚嫁过来那阵,谁都当我好欺负。后来我狠狠干了两架,院里那些人看见我都知道绕着点走。”
林菀挑眉:“你还真打过架。”
“那可不。”王春华越说越得意,“有个老太婆,成天盯着我家灶台,说我做饭油放多了,说我不会过日子。我忍了她三天,第四天她还凑过来,我直接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问她要不要进来替我炒。她当场就闭嘴了。”
林菀没忍住笑出声。
“你这是打架?”
“气势上打赢了也是赢。”王春华很有理,“再说了,谁规定非得动手才算打。”
怀里的麦子听不太懂,但看见两个大人都笑,他也跟着咧开嘴,举着糖问林菀。
“仙女姐姐,锅铲是什么。”
林菀低头看他:“就是炒菜的。”
“能打人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王春华伸手戳了下他脑门,“你还想拿锅铲打谁。”
麦子一本正经地说:“要是有人说仙女姐姐坏话,我就打他。”
这话一出,屋里先静了下,紧跟着,王春华和林菀都笑了。
王春华笑得前仰后合。
“你个小豆丁,站着还没锅台高,口气倒不小。”
麦子不服。
“我会长高的。”
“长高了就去打人?”
“嗯。”
“那不行。”林菀捏了捏他的小脸,“不能动不动就打人。”
麦子眨巴着眼:“那他们说坏话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说。”林菀道,“等他们说够了,自己就知道丢人了。”
麦子想了想,似懂非懂。
“那我骂他们。”
“你会骂什么。”
麦子认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都是坏鸡蛋。”
王春华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哎哟我的天,坏鸡蛋都出来了。”
林菀也笑得肩膀发轻。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谁教你的坏鸡蛋。”
“狗蛋哥骂人的时候说过。”麦子一脸老实,“我记住了。”
“你记这个倒快。”王春华又好气又好笑,“我平时让你记个数,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记骂人的话你倒一记一个准。”
麦子立马缩了缩脖子,往林菀怀里躲。
“仙女姐姐救我。”
林菀顺手把他搂住,笑着看向王春华。
“行了,别吓她了。”
“我哪舍得真吓她。”王春华嘴上这么说,眼里却软了点。她盯着麦子看了两眼,忽然叹了口气,“她有时候气得我脑仁疼,有时候又叫人稀罕得不行。”
林菀听得明白,孩子这东西,本来就是这样。
折腾人的时候真想上手揍,乖的时候又能把心都哄软。
她摸了摸麦子的头发,转开话头。
“你今天就这么抱着孩子过来,不用忙家里的事?”
“忙啥。”王春华摆手,“衣裳昨儿洗了,饭中午再做也来得及。我一听见那帮人编排你,哪还有心思磨蹭,拎着麦子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