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立马起了防备，口气也更冲。
“找我儿子干什么？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
“不一样。”林菀看着她，“这事得见你儿子，才能说。”
老婆子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不让。
她太清楚自家儿子在意什么了。平时最怕外头把家里的糟心事传进单位，最烦别人来找。眼下一个调解员加一个外院媳妇堵门，说什么要见他，哪能有好事。
“我儿子不在。”老婆子张口就来，“你们回去吧。”
周大姐站在一旁，看她这副老样子，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可她还没开口，林菀就先接了过去。
“在不在，您心里最清楚。”林菀嘴角扯了一下，笑意不大，“我今天来，不是吵架的，是有话带到。您要是非拦着，那回头这话传到不该听见的人耳朵里，您可别怪我没先上门打招呼。”
这话说得不算狠，却卡得正正好。
老婆子脸色一变，立马盯住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菀语气淡淡的，“就是有些事，关起门来还能叫家事。要是门一直不开，那就不好说了。湛主任平时最讲体面，这点您比我懂。”
她没把话挑太明，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老婆子站在门后，眼珠子转了两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虽然嘴硬，心里却虚。
招娣不上学的事，本来就有人上门说过。要真再闹开，闹到儿子单位，闹到领导耳朵里，那才是麻烦。她儿子最看重脸面，回头第一个埋怨的就是她。
门口僵了几秒。
到底还是老婆子先松了劲。
她咬了咬牙，把门往里拉开一点，侧过身，声音硬邦邦的。
“进来吧。”
林菀手一松，和周大姐对视了一眼。
周大姐眼里明显带了点诧异，还有一点压不住的佩服。
这老太太她磨了多少回，头一回这么快松口。
林菀没说话，只冲她轻轻弯了下眼，提着篮子先进了门。
院子不大，收拾得也算规整，就是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墙边晒着几件小孩衣裳，门口摆着个木盆，里头还有没洗净的尿布。招娣人不在，也不知道是躲哪儿去了。
老婆子一路把人往堂屋带，脸拉得老长，像每走一步都心疼。
“坐这儿等着。”
她撂下一句，转身就往里屋去了。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她压低了嗓子喊人的声音。
“老二，有人找你。”
语气里全是不痛快，还夹着点抱怨。
林菀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堂屋摆设倒像那么回事，墙上贴着旧年画，桌上扣着茶盘，旁边还有个立柜。看得出来，这家最在意的就是“像样”两个字。越是这样，越怕丢脸。
门帘一掀，一个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四十出头，穿着件深色夹袄，个子中等，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点没遮好的不耐烦。他显然刚歇下，被硬叫出来，心气不顺。一看见周大姐，他眉头先皱了皱，再看向林菀，眼神就更沉了。
他站着没坐，口气算不上客气。
“有什么话，快点说吧。”
湛元手里还捏着门帘边，像是下一秒就准备转身回里屋。他脸上那点耐心压得很薄，眉头拧着，嘴角也往下坠，一看就知道这趟上门，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林菀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跟她想的差不多。瞧着斯斯文文，衣裳也穿得齐整，可那股子事不关己的冷淡劲儿，藏都懒得藏。孩子读不读书，在他这儿，大概还没他午休舒不舒服重要。
林菀也没绕弯子，开口就把话放到了明面上。
“湛主任，招娣年纪到了，按现在的政策，适龄孩子就该去学校念书。男孩女孩都一样。孩子该认字，该学东西，不能一直关在家里带弟弟。”
湛元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这话早听过八百遍了。
林菀说完，偏头看向周大姐。
两人视线一碰，周大姐立马接上了话。
“是这个理。”周大姐把手里的本子往腿上一放，语气放得缓，可话一点没含糊，“我前头也来过几次。学校那边早就说过，招娣这个年纪，早该进一年级了。孩子不上学，拖来拖去不是个事。现在政策摆着，劝学也是正经事，不是我们没事找上门来添麻烦。”
湛元这才抬了下眼。
他看了看周大姐，又看了看林菀，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点。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他把门帘往旁边一甩，终于坐了下来，只是坐姿也带着股敷衍，“可我家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孩子不是我们不送，是现在实在走不开。家里老人身体一般，小的又没人看，她当姐姐的搭把手，有什么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语气都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堵得慌。
林菀盯着他，心里那点火又窜上来。
什么叫搭把手。
八岁的孩子，看弟弟、做家务、挨打挨骂，到了他嘴里，轻飘飘一句搭把手就带过去了。
周大姐显然也听得烦，皱着眉继续劝。
“家里有困难，我们能理解。可困难不能全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再说招娣也不小了，送去上学，白天在学校，回来也不耽误帮着做点事。真要一直拖，越拖越不好补。小孩最怕错过开蒙的时候。”
湛元听着，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动作不重，却透着一股子烦躁。
“周大姐，你这话我都听过了。”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神已经冷下去，“你来一回说一回，我哪次没好好听。可听归听，家里的日子怎么过，还得我们自己安排。招娣不是不上，是过段时间再说。总不能为了念个书，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鸡飞狗跳的是你们大人没安排好，不是孩子该担着。”林菀接了一句。
湛元眉头一压，看向她。
林菀神色没变，声音也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