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你怎么能这么羞辱人……”
“打住。”林菀抬手做了个收的手势，“这招儿对我没用。华姐，咱们走，这板油沉着呢，还得回去炼油渣包包子呢。”
林菀拉起王春华，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口走去。
麦子临走前，还冲着田苗苗做了个鬼脸，逗得周围几个围观的军嫂哄堂大笑。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林菀毫无留恋的背影，气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周围那些原本充满了爱慕和惊艳的目光，这会儿落到她身上，竟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肉摊后面，一直没吭声的孙红梅，手里拎着一捆大白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林菀离去的方向。
“这陆营长的媳妇，有点意思。”孙红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对着旁边的同伴说道。
“是啊。”旁边一个随军多年的老嫂子也跟着点头，“原本瞧着长相挺愁人，还以为是个受气包，没成想，这性子比那辣子还呛人。”
“长得丑点怕啥，过日子得要这种立得住的。”孙红梅掂了掂手里的菜，“这林菀，惹不起，也不好惹。”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这一通闹腾，林菀的名声再次在大院里传开了。
……
回家的路上，王春华还在那儿乐呢。
“妹子，你刚才看见没？苏曼那脸绿得跟黄瓜似的，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大门口装大尾巴狼。”王春华一边走，一边腾出手来给林菀竖了个大拇指。
林菀笑了笑，没当回事。
“华姐，这种人，你越是退让，她就越觉得你好欺负。我就看不惯她那副拿腔拿调的样子，好像咱们这些买菜做饭的都是下等人似的。没咱们这些人在后头撑着，她们上哪儿高雅去？”
“说得对！”王春华深以为然。
供销社里那股子生肉味和土腥味依旧刺鼻。
苏曼站在原地。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手里的真丝手帕被绞成了一团死结。周围那些军嫂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像钢针一样直往她耳朵眼儿里扎。
她苏曼在大院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那些平时巴结她的、仰视她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看笑话的讥讽。
这种落差感让她肺都要气炸了。
可她不能发火。她苦心经营的得体和优雅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村姑手里。
苏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她连看都没看旁边还捂着手腕痛呼的田苗苗一眼，直接转过身。
“苏曼姐。”田苗苗委屈地喊了一声。
苏曼没有理会。她绷着那张俏脸，踩着半高跟的黑皮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高傲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硬撑着架子的孔雀。
田苗苗愣在原地，眼圈红透了。手腕上那股钻心的麻痛还在提醒着她刚才受的屈辱。
几个平时跟着她混的女生凑上来。
“苗苗，你没事吧？那乡下女人下手也太黑了。”
“就是个泼妇。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
田苗苗一把甩开同伴伸过来的手。她死死盯着大门外，也就是林菀刚才离开的方向。
她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眼底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妒忌和仇恨。
她田苗苗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家里捧着、团里哄着。今天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满脸红疙瘩的丑女人给欺负了。
不仅被折了面子，连苏曼姐都不管她了。
全怪那个林菀。
“这事儿没完。”田苗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捂着手腕也挤出了人群。一肚子的坏水已经在脑子里翻腾开了。
.....
林菀提着那篮子沉甸甸的板油，跟王春华在岔路口分了手。
这大院的布局横平竖直。她认路的本事极强，凭着记忆，没绕半点弯子就走回了二号院。
推开木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陆时年早早的就去营部了，这会儿整个清净的天地全是她一个人的。
林菀进了灶房。
她把门反锁上。洗干净手，从篮子里把那块白花花的板油掏出来，放在擦得锃亮的木案板上。
抄起那把厚背菜刀。手起刀落。动作利索，厚实的板油被她切成大小均匀的麻将块。
转身坐在灶台前。抓起一把干草引燃，塞进灶膛。拉动风箱。呼嗒呼嗒的声音在空旷的灶房里响起来。火苗迅速蹿高，舔舐着黑漆漆的锅底。
铁锅烧热。她端起木盆，把切好的板油块一股脑倒进锅里。
滋啦。
剧烈的声响伴随着一团白气腾空而起。
林菀拿起长柄铁勺，不紧不慢地在锅里翻炒。火候必须压得住。火大了油会发苦，火小了熬不出脂香。
随着温度升高，白色的板油块开始慢慢萎缩。清亮亮的猪油像泉水一样从肉质里渗出来。满屋子瞬间被一种极其浓郁、霸道的荤香味填满。这种纯粹的脂肪香气，在这个肚子里普遍缺油水的年代，简直就是最顶级的诱惑。
那些原本白胖的肉块逐渐变成了金灿灿、焦黄色的油渣，在滚烫的油锅里欢快地翻腾。
林菀看准了火候，迅速撤掉灶膛里的几根粗柴。
她拿过一把漏勺，把那些焦香酥脆的猪油渣全捞了出来，控干油分，装在一个大海碗里。
锅里剩下的，是满满半锅清澈透亮的荤油。
她小心翼翼地舀起猪油，倒进灶台上那个带盖的粗瓷小油罐里。满满当当一整罐。等这油放凉了，就会凝固成雪白细腻的膏状。以后不管是炒青菜还是煮面条，挑上一筷子，那滋味就能上天。
还剩下一点底油留在锅里。
林菀也没舍得浪费。她把今早跟王春华一起买的那把水灵灵的青菜洗净切段。
直接倒进锅里爆炒。随便撒了点粗盐。出锅前，她抓了一大把刚炸好的猪油渣，往青菜里一拌。
连盘子都没用，她直接端着那个豁了口的缺角大碗，走到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
青菜清甜解腻，猪油渣外面裹着油香，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满嘴的脂香味爆开。
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