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站在路中间，脚尖碾了碾地上的杂草。
苏曼？
看来这个苏曼，就是她这次离婚路上的“强力助攻”啊。
但这助攻归助攻，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她林菀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她缓缓转过身。
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此刻那一双眼眸，却透着寒意。
她走了回来。
刚才还笑得花枝乱颤的军嫂们，看着去而复返的林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咋……咋又回来了？”有个胆小的嘀咕了一句。
冯婶子却是不怕。
那群军嫂还在那儿嗑瓜子。
冯婶子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哎哟不行了，我这肚子都笑疼了……”
“是吗？这么好笑啊？”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透着股凉意。
冯婶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刚才还在猪圈路上吃灰的“丑八怪”，这会儿已经站在了她们跟前。不到两米的距离，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空气凝固了两秒。
几个正要把瓜子皮往地上吐的小媳妇，嘴张着，瓜子皮粘在嘴唇上，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冯婶子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广播站”，反应快。她那双绿豆眼骨碌一转，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立马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热情。
“哎哟，大妹子，咋回来了？是不是那边路不好走啊？你看我这脑子，刚才指岔了道儿……”
她一边说，一边给旁边几个军嫂使眼色，试图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林菀没接她这茬。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步，气势逼人。
哪怕她脸上画着最丑的妆，穿着最土的衣服，但这会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劲儿，竟然让这几个平日里在大院横着走的女人心里发毛。
“婶子，刚才不是聊得挺欢吗？”
林菀目光扫过那一圈人，最后落在那个刚才笑得最响的小媳妇脸上，“我也挺爱听笑话的，来，接着说，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那个小媳妇被她看得心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冯婶子。
冯婶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乡下泥腿子耳朵这么尖，更没想到这泥腿子胆儿这么肥，敢回来当面对质。
“大妹子，你这就没意思了。”
冯婶子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也没了刚才那股热乎劲儿，把脸一板，拿出了老资格的架势，“大家伙儿就是闲聊两句，也是对你好奇。毕竟陆营长那是咱们大院的尖子，大家都盼着他好。你这……这条件确实是让人……那个啥了点，大家伙儿也就是心直口快，没坏心眼。”
“没坏心眼？”
林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冷哼一声，“背地里编排现役军官的家属要被离婚，这就是你们的心直口快？”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冯婶子的脸色变了变。
但这大院里，谁怕谁啊？
她冯桂花在这片儿住了五六年了，还能被个新来的丫头片子给唬住？
“我说大妹子，你也别上纲上线的。”
冯婶子撇了撇嘴，上下把林菀刮了一遍，“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尊容。陆营长那是人中龙凤，人家苏曼老师那是文化宫的台柱子，人美心善，还会教孩子画画跳舞。我家那狗蛋就在苏老师班上，那可是亲眼见过的。陆营长要是选了苏老师，那就是才子佳人。现在娶了你……”
她啧啧了两声，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全在里面了。
这不仅是嫌弃她丑，更是替那个“苏曼”抱不平呢。
周围几个军嫂也回过神来了。
对啊，她们怕啥？
这丑八怪能不能在陆家待过今晚都两说呢。得罪了她算什么，要是为了她得罪了苏曼老师，那以后自家孩子在学校还能有好果子吃？
“就是啊，人要有自知之明。”
“苏老师跟陆营长那是公认的一对，你这突然插一杠子，也就是占了个名分。”
“我看呐，做人还是低调点好，别回头灰溜溜走的时候脸上挂不住。”
几个人七嘴八舌。
站在一旁的孙红梅听不下去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把林菀拉到身后。
“行了！都少说两句！”孙红梅板着脸，“人家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什么苏曼不苏曼的，那是没影的事儿！你们在这儿瞎嚼舌根子，也不怕闪了舌头！”
“哎哟，孙嫂子，你这是要做烂好人啊？”冯婶子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你家那口子跟陆营长是战友，你咋不替陆营长憋屈憋屈？”
孙红梅被噎了一下，刚要发作。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胳膊上。
是林菀。
林菀把孙红梅挡在身后，自己往前站了站。
她没急着说话，而是慢吞吞地把那个挎包的扣子解开，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掏出了那个红艳艳的小本子。
结婚证。
封皮上印着金色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菀把结婚证举起来，举到和冯婶子视线齐平的位置。
“看清楚了吗？”
林菀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这上面盖的是红戳，写的是我林菀和陆时年的名字。”
她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我不管那个苏曼是跳舞的还是画画的，也不管她是天仙下凡还是观音转世。只要这本证还在我手里一天，我就是陆时年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把结婚证合上，在掌心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至于那个什么苏曼，或者其他任何想往陆时年身边凑的女人。”
林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冯婶子脸上刮过。
“在法律上，那叫第三者。在咱们老百姓嘴里，那就叫搞破鞋，叫不要脸！谁要是敢在背后支持这种不正当关系，那就是思想有问题，就是破坏军婚！这罪名，冯婶子，您家那口子担得起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破坏军婚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那是能压死人的大山。谁要是沾上这四个字，别说前途了，这辈子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小媳妇，脸色瞬间煞白。
她们就是图个嘴痛快。
冯婶子也被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