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仍旧牵着女孩的手,闻言在女孩脸上轻轻拧了拧,不带任何责备,反而是无限的宠溺。
而后他看向云知微,解释了一嘴,“这是宁宁,她出国了好几年,所以现在说话可能没什么礼貌,知微你别介意。”
云知微垂下眼睛,“就是那个传闻中,和你有一腿的那个妹妹吗。”
“云知微!”
沈寂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但他仍克制着语气,“都说了让你别信别人说的话,宁宁有心脏上的问题,这次是回国做手术,你身为嫂嫂,该对她多一些关心,而不是听信那些莫须有的传闻!”
“冯姨,”他的声线冷了几分,“做好你分内的事,知微眼睛不好接触不到别人,再让她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你知道后果。”
冯姨脸色惨白,仓皇点头。
说完,他径直带着女孩上楼,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餐厅一片死寂。
很快,冯姨惊叫,“太太,您怎么哭了!”
“医生特意嘱咐过您眼睛刚好,最近可万万不能哭啊……”
云知微拿起纸巾擦眼睛,眼眶一片通红,“冯姨,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
冯姨脸上瞬间布满歉疚与心疼,她是别墅的老人了,尽管心底早就清楚沈总和温小姐的关系,但也从未说给过太太听。
就连别墅三楼沈总特意为温小姐准备好的房间,她也是一直瞒着来着。
但,尽管很为太太不值,可豪门圈子的男人在外面有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太太,其实沈总他还是很爱您的……”
她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看到了云知微看过来的视线。
眼泪被擦干,却遮掩不住眼中涌出的浓浓的痛苦。
冯姨便再也说不下去半句昧良心的安慰了。
晚饭云知微一口没动。
上楼回卧室的时候,碰巧见到沈寂下来。
他舒缓的眉头在看到她的那瞬又皱了起来,“不是说过不要自己一个人上楼吗?”
云知微没理会他,径直往楼上走。
三年了,就算她眼睛依旧看不见,对这栋别墅也早就熟悉至极,闭着眼睛也能走得毫不费力。
但沈寂不关注,也不清楚。
见她不听,脸色霎时便黑了下来。
沈寂两三步走到她身边,轻松拽住她的手,语气冷沉:“这就跟我闹脾气了?”
云知微不说话,沈寂的语气便松了不少,继续道:
“别墅三楼现在给宁宁住了,上面还有很多杂物没有收拾,你别去那里,撞到东西会很危险。”
云知微唇角轻轻扯了扯。
“是吗?”
她住在二楼的卧室,从未被允许去过三楼,现在想来,那应该是他和他继妹拥有很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就算有杂物,也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吧。
云知微心底突然涌出很多阴暗且自我厌弃的想法。
她抬起头,露出空洞且不曾对焦的眼神,与往常看不见时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瞎了三年,装瞎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沈寂,在看到她的眼神后却移开了目光。
那是一种夹杂着很多复杂情绪的眼神,有逃避,有嫌弃,又或者就是单纯厌恶她这双无神的眼睛,不想多看一眼。
可她的眼睛,之前分明也是一直明亮的啊……
云知微瞳孔颤动,“所以,你究竟是担心我受伤?还是担心我一个‘瞎子’会欺负她?”
沈寂皱着眉看过来。
他从未听到过云知微说这样尖锐的话,更从未听过她自称瞎子。
几秒的沉默后,他仿佛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但尚未看清,就见她猛地垂下了眼。
沈寂刚想细看,却听到楼上突然传来温以宁的一声惊呼。
“啊!”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刚想抬步,发现自己袖子被一双白嫩的手紧紧攥着。
云知微的声音好似染上了哭意,“……你还没回答我。”
沈寂不耐要走,却见云知微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挣扎着掀起眼帘,语气有些绝望又有些孤注一掷。
“如果,如果我的眼睛恢复了,你会不会……”
沈寂没听也没看她,语气急促,直接甩开了她的手,“有什么事一会说,我去看看宁宁怎么了,她心脏不好离不开人。”
不知过了多久。
云知微缓缓收回滞留在空中,略微僵硬的右手。
心脏血淋淋的,仿佛剥落了一层。
……
深夜,云知微躺在床上,听到卧室门被推开。
很快,身侧传来男人躺下的声音,与往常一样,想把她搂到身侧。
云知微却挪了挪身子,躺得离他更远了。
沈寂呼吸重了一瞬,二话不说地强行把她搂在怀里。
云知微被迫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女生香味,扯了扯唇,心脏近乎麻木地疼痛着。
“刚刚在楼梯上,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三年,他一向都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与她说话。
但她现在能看见了,自然也能看清他的那张脸上的神情。
并不是与温以宁在一起时的温柔,而是淡淡的,无所谓的。
如果她这三年眼睛并没有瞎,是不是早就能看出他其实并不爱她……
云知微转过脸,
“已经忘记了,睡吧。”
第二天清晨,身旁的沈寂依旧起得很早。
其实云知微早就习惯了,他每日早出晚归,整日的时间几乎都待在了公司。
只是这次,见他出了卧室,云知微也很快换好了衣服。
她打开电脑,点进邮箱意外看到里面她新收到的一封邮件。
那是国内生物大能林教授发来的。
她曾经是林教授的研究生,专攻生物药这一块的研究。
昨晚,她给教授发了一封邮件,提出想要重新跟着他搞研究,她本以为会很晚才会收到回信,或者直接被拒绝。
毕竟因为眼睛的原因,她耽误了三年的学业。
但林教授直接给她发了邀请函,并提出让她下周一就可以直接来研究生院,继续深造。
云知微激动回信后,走下楼却看到楼下餐厅内,沈寂也在。
他并没有去公司,而是在餐厅陪他继妹吃早餐。
眼神温柔,动作体贴。
眼睛更像是黏在了坐她身侧的女人身上,一丝一毫都舍不得移开。
就算三年前,两人热恋期的时候,她也从没见过沈寂这样专一深情的眼神。
云知微站在楼上,打开手机录像的功能,看着他们一点点吃完早餐,而后看着他们亲昵的,不似兄妹的聊天。
心口已经被撕开的破洞又灌进去了很多冷风。
直到痛到麻木。
她回到卧室,把刚刚录的满是暧昧的视频保存好,然后打通了发小李妍的电话。
嗓音沙哑到了极致,“妍妍,我想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