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了,时候到了再告诉你。”
关于老寨主的病情,眼下还不是公开的时候,林珝没办法把话说得太明,
“这次下山,我是去帮三小姐办事,记住,对外你必须守口如瓶。”
不等王小虎继续追问,林珝又看向了大壮,“你留下来镇守营地。”
从今天起,前哨营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必须有人值守,白天两班岗,晚上两班岗。
哨位安排由大壮全权负责。
“还有,营帐周边不许再有生人靠近,尤其是晚上。”
大壮同样抱拳,转身去外面交代。
叮嘱完所有的布置,林珝这才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他在山寨大出风头,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其中最恨自己的就是马奎。
林珝担心自己下山之后,会有人趁机搞鬼,必须叮嘱一番放心。
不久后,黑子带着两个精干的弟兄回来了。
三个人都换上了轻便的短褂,藏起腰刀,打扮成山下农户的样子。
林珝也给自己换了身心头,带着三人朝寨门方向走去。
下午的山寨比早晨安静了不少。
土路两旁,几个闲散的喽啰靠在墙根下打盹,看上去一切如常。
可刚到寨门附近,林珝却看见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马奎居然也出现在寨门的哨卡旁边,笑容满面地和守门的几个喽啰聊天。
他远远看到林珝,竟然主动迎了上来打起了招呼,“哟,这不是林头领吗,怎么这时候下山了?”
林珝停下脚步,同样笑着回了一句,“办点事。”
马奎拖长尾音哦了一声,目光在林珝身后的黑子等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不减,
“那就不耽误林头领了,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林珝没跟他废话,带着黑子三人穿过寨门。
走出十几步远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黑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快走了两步凑到林珝身边,压低声音说,
“头儿,不对劲。这姓马的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肯定憋着什么坏水。”
按照这家伙以前的性格,少不了要借机盘问几句,甚至故意找茬刁难,不让林珝顺顺利利下山。
今天却一反常态,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痛快放了行。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我知道。”
林珝头也没回,脑子里却想起了昨晚苏悦说过的话。
老寨主生病后,她曾派了好几拨心腹下山抓药,却没有一个能回来。
加上马奎今天的态度,林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上午这家伙让人跟踪我,现在又亲自守在寨门口,恐怕是为了确认我是是不是真的准备下山。”
看样子,他不仅知道自己和三小姐见面的事,还知道林珝这次下山是为了干什么。
黑子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那你……”
“先下山再说。”林珝打断了他的话,脚步加快。
前面就是盘山土路,从这里一路往下,翻过两道山脊就是通往平遥县的官道。
从这里赶到县城,还有一天的路要走。
他可以慢慢思考怎么应对。
……
山寨深处,一栋独门独院的木屋里。
屋里点着油灯,布置颇为气派。
马奎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屋子中间,对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低声汇报着什么。
老头大概五十出头,身材高瘦,脸色古板得好似铁锅。
眼睛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正是黑风寨的二寨主,马金刀。
向来嚣张的马奎站在他对面,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大伯,我的人已经把消息打听清楚了。”
“这么说,咱们这位新姑爷是受了三小姐的委托,下山买药去了?”
对面的老头端起茶碗,语调不紧不慢,却低沉威严。
马奎立刻往前凑了半步,“我的情报绝对不会有错。”
“嗯,这丫头倒是挺会选人啊。”
二寨主笑了笑,呷了一口热茶,目光却越过窗户,看向寨子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愈发低沉,
“老寨主这一病,倒是给了我足够的时间,现在万事俱备,绝不能让他这个时候醒过来。”
马奎重重点头,脸上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大伯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保证这姓林的回不来!”
二寨主神色不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话不要说太满。我可是听说了,之前你几次算计,似乎都没有什么效果。”
马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咬了咬牙,语气带着恨意,
“之前是这小子运气好,但这次不会了!”
黑风寨盘踞在边关多年,早就是官府的眼中钉。
只要林珝的身份暴露,根本不需要马奎亲自出手,光是县衙的人就放不过他。
二寨主没有再泼冷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好,事情要做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大伯尽管放心。”
马奎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为了这一天,咱们可是筹备了很久。”
绝不会让这个废物坏了咱们的大事!
二寨主同样发出一声冷笑,
“是啊,再过几天,一旦我的计划成功实现,不仅那姓林的小子回不了山寨——就连整个山寨的大权,都会落在咱们手上。”
“大伯英明!”
马奎低头附和,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老寨主一死,苏悦那个小娘们没了靠山,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注定只会成为自己胯下的玩物。
“臭女人,让你平时对我那么傲!”
很快,我会让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
步行几十里后,林珝终于来到平遥县城外。
越靠近县城,脚下的土路就越平整。
“头儿,前面就是平遥县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黑子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林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暮色尽头,一座灰扑扑的城池正趴伏在平原与山地的交界处。
这里城墙不算太高,城垛上插着几面褪了色的军旗,在晚风中无力地翻卷。
城墙根下,护城河的河床已经干得见了底,露出龟裂的淤泥和几根腐烂的木桩,依旧是一片落魄景象。
这就是平遥县,距离大齐边境最近的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