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场,太和殿的灯火渐次熄灭。
云锦裹紧斗篷,跟在楚婉清身后往外走。
夜风灌进来,带着冬末的寒意,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誉王为什么要帮她?从认亲宴到宫宴,从送礼到解围,再到那几个火盆,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像是随手而为。
可她跟誉王,分明素不相识。
“想什么呢?”楚婉清低声问,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回去让下人给你煮碗姜汤。”
云锦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母亲,我不冷。”
楚婉清心疼地拍拍她的手,不再多问。
云绣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快,裙摆扫过青砖,带起细碎的声响。
她一言不发,背影都透着气恼。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
三人上了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
云绣坐在对面,忽然开口,语气酸酸的:“二妹妹今日可真是出尽了风头,没想到你的鼓击得竟如此好。”
云锦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道:“说起这个,我还要多谢郡主呢,若不是她举荐,我也没有这个机会。”
云绣被噎了一下。她本想刺云锦几句,没想到被她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楚婉清皱了皱眉,道:“行了,绣儿,都是自家姐妹。不管陛下今日夸的是谁,对你们都好,怎么还拈酸吃醋起来?”
云绣只得悻悻闭了嘴。她扭头看向车窗外,街边的灯火一盏盏掠过,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想起誉王在宫宴上说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那是她娘亲,凭什么被这样当众羞辱?
还有云锦,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凭什么让誉王帮她说话?
马车在云府门前停下。
云绣第一个跳下车,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快步往里走去。
云鹤亭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叫住云锦,难得主动说了句:“今日表现不错。”
云锦客气地行了个礼:“多谢义父。”
云鹤亭点点头,背着手往前院去了。
云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夸她,不是因为她是他女儿,而是因为她今日在宫宴上给他长了脸。
楚婉清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低声道:“别理他,早些回去歇着。”
云锦点点头,往锦书阁走去。
春喜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小姐,大小姐今日好像不太高兴。”
云锦淡淡道:“是吗?许是冷的吧。”
不高兴吗?
不高兴就对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不高兴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雪斋里,云绣一进门就摔了帘子。
齐婆子迎上来,见她脸色铁青,忙让梨香退出去,关上门。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齐婆子小心翼翼地问。
云绣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片四溅,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你知道今日宫宴上发生了什么吗?誉王……誉王他竟当众说娘亲‘品行不端’,说她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齐婆子脸色大变:“誉王当真这么说?”
云绣咬着牙,说话间五官都扭曲了:“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帮那个贱丫头骂我娘?娘亲哪里得罪他了?那贱丫头不就是会击鼓吗?凭什么满殿的人都为她叫好?凭什么皇上赏了她,皇后也夸她?凭什么……”
她越说越气,一把扯下头上的珠花,狠狠摔在地上。
齐婆子心里纳闷,誉王是什么人?战功赫赫的王爷,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
他为什么要当众说柳知雪“品行不端”?这话传出去,柳知雪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可她想不明白,誉王为什么要帮云锦?
那丫头刚到京城,跟誉王能有什么交集?
要是她背后有个誉王,恐怕不好对付。
“大小姐,”她斟酌着开口,“您先别急。这事得赶紧告诉夫人,让她拿个主意。”
云绣点点头:“你去,现在就去!让娘亲想想办法,要是不赶紧挽回名声,日后她如何能堂堂正正地做父亲的正妻?”
齐婆子应了一声,匆匆换了身衣裳,从角门出了府。
云绣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对着那一地碎瓷片发呆。
她恨云锦抢风头,更恨誉王当众羞辱她娘亲。
她咬牙切齿的呢喃:
那个贱丫头,凭什么?
……
柳知雪在小院里已经睡下了。
这几日她睡得都不好,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照镜子都觉得刺眼。
她在等清平县的消息,等长公主的安排,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急促的敲门声把她惊醒。她披衣起身,打开门,看见齐婆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怎么了?”柳知雪心里一沉。
齐婆子闪身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将宫宴上的事说了一遍。
柳知雪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誉王……当众说我品行不端?”她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齐婆子点头:“誉王当众说家里遭贼、说您头发被剃的事。话里话外,都说您……品行不端。”
柳知雪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那丫头刚到京城,跟誉王能有什么交集?
誉王为什么要帮她?
她直觉这个云锦,就是当年她让人送到清平县的那个孩子。
她后悔了,当年就不该为了一时之气留下那丫头的命!
“还有,”齐婆子犹豫了一下,“云锦今日在宫宴上击鼓,出尽了风头。”
柳知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感觉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掌控了。
清平县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可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那个丫头回来了。
“夫人,现在怎么办?”齐婆子小心翼翼地问。
柳知雪睁开眼,咬着牙,半晌才道:“让我想想。”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过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她才头也不回地开口:“齐妈妈,你先回去。告诉绣儿,让她一定要稳住,什么都别做。等我的消息。”
齐婆子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柳知雪又站了片刻,才关上窗。
她摸了摸头上参差不齐的发茬,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云锦,你既然敢回来,我就让这京城成为你的葬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