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去。”陈梦瑶凑近云锦耳边,压低声音道,“宫里可冷了。上次去参加宫宴,我回来脚都冻木了。而且吃的东西都是凉的,吃了回来闹了两天肚子。”
云锦其实挺想看看古代的皇宫和庆功宴是什么样,听她这么一说,也没了兴趣。
况且自己只是个义女,去了宫里见人就得下跪,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谁,小命都不保。
云绣在一旁听到了“庆功宴”三个字,凑上来道:“二妹妹,以往的宫宴父亲都会带我和母亲参加。你要去吗?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把我的名额让给你。”
云锦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藏不住的虚伪,本来不想去,听她这么说,故意道:“好啊,我还没去过宫里呢,那就谢谢姐姐了。”
云绣一滞,顿时后悔说了这话,讪讪道:“好,到时我与父亲说,看看能不能把帖子上的名字换成你的。若是可以,一定让妹妹进宫见见世面。”
陈梦瑶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能做主呢。”
云锦没接话,只笑了笑。
云绣觉得十分没面子。
旁边的齐婆子看不下去了,上前接话道:“陈小姐,我们大小姐确实做不了主,但她愿意为二小姐求情,这份心总是好的。”
陈梦瑶脸色一沉,冷声道:“我们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你们府上这是什么规矩?云大人还是礼部尚书呢!”
齐婆子有些愠怒:“老婆子虽然是个奴才,也是云府的奴才。陈小姐这样说话,合适吗?”
陈梦瑶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也知道你只是个奴才?我虽说只是郑家的表小姐,可我背后是一整个太师府!谁给你的脸来教训我?”
齐婆子的脸顿时涨红了。她在柳知雪身边多年,柳知雪从未拿她当下人,她在云绣身边也自觉把自己当成长辈。她觉得自己不过是说句话,陈梦瑶怎么也不至于这个态度,压根没想到她直接就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云绣刚要开口,云锦突然好奇地看向她:“姐姐,咱们府上的奴才真的可以随意插嘴吗?这个规矩回头我得问问母亲。”
云绣脸顿时涨红了。憋了半天,她看向齐婆子,咬着牙道:“齐妈妈,道歉!”
齐婆子没想到陈梦瑶一个表小姐会如此不给面子,更没想到云锦会火上浇油。
她不敢给云绣惹麻烦,只得认命地弯腰:“对不起陈小姐,是老奴僭越了!”
可陈梦瑶并没打算放过她:“你是谁的老奴?跟我这儿倚老卖老呢?”
齐婆子咬了咬牙,重新低头:“对不起,是奴才的错!”
陈梦瑶冷哼一声:“看在云大小姐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齐妈妈是吧?以后出门记住了,做奴才的,别给主子惹麻烦!”
说完,她还不肯善罢甘休,淡淡道:“滚吧,我不想在屋里看见你。”
这一口一个“奴才”的,把齐婆子的脸都搁地上踩,她若出去更没面子了,只得看向云绣,希望她能替自己说说话。
云绣咬了咬唇,开口道:“梦瑶姐姐,就算了吧。齐妈妈毕竟年纪大了,就让她在屋里吧。”
陈梦瑶冷笑:“可我不想看见她。这房间是我订的,云大小姐若是心疼你的奴才,大可换个房间。”
云绣脸都气绿了。不就是个房间吗?
她真想一走了之,可又不想让云锦和陈梦瑶单独待在一起。
齐婆子见状,只得认命地开口:“大小姐不必心疼奴才,奴才出去便是。今日是奴才的错。”
说罢,她转身出去了。
正好小二送了茶上来,陈梦瑶拉着云锦坐到桌边,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喝茶,他们家的龙井特别好喝。誉王没那么快,咱们先坐着等。”
云绣恨得想挠墙,搞不明白陈梦瑶怎么会跟一个小地方来的野丫头关系这么好。
但不妨碍她脸皮厚。
她凑到二人身边,脸上挤出温和的笑:“我给你们沏茶吧,我学过茶艺。”
陈梦瑶并不阻止,反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锦也笑:“好啊,今日可有口福了。”
云绣深吸一口气,端起茶壶,开始为二人展示茶艺。
云绣的动作确实好看。
她端起茶壶,手腕轻转,水流如丝线般落入杯中,不偏不倚,恰好七分满。
她的手也很稳,姿态也端得住,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练过的。
茶汤色泽清亮,香气袅袅升起,她将第一杯递给陈梦瑶,第二杯递给云锦,自己最后才端起第三杯。
“梦瑶姐姐,二妹妹,请。”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梦瑶接过茶,抿了一口,没说话。
云锦也端起茶盏,茶是好茶,云绣的手艺也确实不错。她点点头,笑道:“姐姐好手艺。”
云绣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二妹妹喜欢就好。茶艺是柳先生教的,她说女子端杯的姿态、递茶的眼神,都是学问。”
她顿了顿,又看向陈梦瑶,“梦瑶姐姐觉得如何?”
陈梦瑶淡淡道:“还行。”
云绣也不恼,又给两人续了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茶道的好处。
云锦端着茶盏,偶尔应几句。
几人喝了两壶茶,突然楼下有人喊:“来了!来了!”
云锦忙放下茶盏,走到窗边探身往外看。
长街尽头,一面玄色大旗最先映入眼帘,旗上绣着斗大的“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旌旗之后,铁骑如流,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马蹄声整齐划一,震得楼板都在微微发颤。
云绣也凑到窗边,眼睛亮亮的:“好气派!”
陈梦瑶没理她,只拉着云锦的手,指着队伍中间:“誉王应该在后面。”
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出现在视野中。
马上之人一身银甲,身形挺拔如松,面庞被头盔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端坐马上,不怒自威,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他无关。
“那就是誉王?”云锦轻声问。
陈梦瑶点头:“就是他,萧景衍。”
云锦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拓跋辉的给的档案里关于他的记载少得可怜,只隐约记得他死得挺早,死因不详。
一个战功赫赫的王爷,正值壮年便死了,这里头的文章,怕是不小。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目光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