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处理？那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她轻声道，“母亲，以前您被蒙在鼓里，有心算无心，自然防不胜防。如今您有了防备，他们还能算计得了您吗？再者，现在动她们，就打草惊蛇了。留着，反倒有用。”
楚婉清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女儿比她想象的要沉得住气得多。
那笑容里，分明有几分狡黠，几分笃定，还有几分让她这个当娘的都心生敬畏的从容。
“你是说……将计就计？”她试探着问。
云锦微微一笑：“母亲，您想让她们传出什么消息，还不是您说了算？她们自以为在监视您，实则不过是您手里的棋子罢了。”
楚婉清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不过……”云锦话锋一转，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母亲可以先从紫鹃开始收拾。云鹤亭一个礼部侍郎，俸禄才多少？他在外面应酬交际，结交权贵，处处都要花钱。这些银子从哪儿来？除了从您手里要，恐怕养柳氏的大部分银钱都靠紫鹃从您的嫁妆里往外搬吧。”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母亲不如先断了云鹤亭一臂。”
楚婉清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说的对，我这就找个借口盘点嫁妆，再找个懂行的人验验那些东西的真伪。”
云锦不得不赞一句，楚婉清不愧是世家贵女，对于宅斗这些，手段并非不懂，以前她也不是真的傻，如今更是一点就透。
“不如明日我陪母亲出去，顺便去一趟太师府。”云锦道，“郑老夫人的身子需要施针了。母亲，太师府这边的人脉不能丢，必须维护住。”
楚婉清闻言，不由有些惊讶：“锦儿，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跟太师府搭上关系的？”
云锦也不隐瞒，将从清平县路上巧遇陈梦瑶，顺便救了她一命，后来又帮了郑老夫人看病一事说了。
楚婉清听得心惊肉跳，又后怕又庆幸。
后怕的是女儿这一路凶险，庆幸的是她有这样的机遇。
“可是……”她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你对外说是咱们家的表亲，这户籍怎么办？万一云鹤亭或柳氏起了疑心，让人去查……”
云锦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母亲放心，外祖母都安排好了，查不出破绽的。”
查出来她也不怕，大不了明刀明枪。
楚婉清松了口气。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碧桃的声音：“夫人，大小姐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云锦迅速敛去眼中的冷意，换上一副温婉乖顺的模样。
楚婉清也端起茶盏，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帘子掀开，云绣笑盈盈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摞衣裳。
“母亲，锦妹妹。”云绣上前，亲热地挨着云锦坐下，“我方才回去翻了翻箱子，找出几件衣裳来。锦妹妹来得匆忙，想必没带多少换洗衣物吧？我这些衣裳都是新做的，没穿过几回，妹妹要是不嫌弃，就先穿着。”
她说着，示意丫鬟将衣裳捧上来。
楚婉清瞥了一眼，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膈应。
那些衣裳都是云绣穿过的，款式也是去年时兴的。
她楚婉清的亲生女儿，凭什么穿一个外室女的旧衣裳？
她正要开口婉拒，却见云锦朝她使了个眼色。
云锦已经笑着接过衣裳，语气真诚：“云绣姐姐太客气了。我正愁没衣裳换呢，这些正好。谢谢姐姐。”
云绣见她收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拉着她的手絮叨起来：“锦妹妹别见外，往后咱们就是姐妹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楚婉清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女儿的沉得住气。
云绣又坐了会儿，说了些闲话，便借口回去练琴离开了。
等人走远，楚婉清忍不住道：“她那是什么衣裳？分明是拿剩下的打发你！”
云锦淡淡一笑，随手翻了翻那些衣裳，语气波澜不惊：“母亲何必在意这个？她送什么，我收下便是，我又不会真级穿，我收下，不过是让她安心罢了。”
楚婉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的心思，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与此同时，云府大门外。
云鹤亭的轿子刚落下来，一个婆子便匆匆迎了上去。
是齐婆子。
“老爷，您可回来了。”齐婆子压低声音，“柳先生等您半天了，说有要事相商。”
云鹤亭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正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夫人回来了？”他问迎上来的管家。
管家恭敬地回道：“是，夫人带着一位表小姐，说是将军府的亲戚。”
云鹤亭又问：“少爷呢？可跟着回来了？”
管家摇头：“没有，只夫人和那位表小姐。”
云鹤亭眉头微蹙，正要往清水苑去，齐婆子却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爷，柳先生那边真的有急事，是关于少爷的……”
云鹤亭神色一凛，略一沉吟，便改了方向，往西跨院走去。
齐婆子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去。
西跨院里，柳知雪早已等得心焦。
见云鹤亭进来，她忙起身迎上去，屏退了下人，开门见山道：“云郎，云朗被留在将军府没回来。”
云鹤亭在榻上坐下，脸色也不好看：“我知道了。方才管家说了，只婉清和那个什么表小姐回来了。”
柳知雪在他身侧坐下，压低声音道：“云郎，你不觉得奇怪吗？婉清回娘家住了一晚，回来就带了个表小姐，却把朗儿留在将军府。她这是什么意思？”
云鹤亭沉吟不语。
柳知雪又道：“还有那个表小姐，姓白，单名一个锦字。大人听听这名字，白锦，云锦，一姓之差。我让人去打听了，那丫头十四五岁，能不能是那个丫头？”
云鹤亭猛地抬头：“你是说……？”
柳知雪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多心，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那边刚来了个丫头，这边就把朗儿扣下了。大人，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孩子回来了？”
云鹤亭的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道：“不可能。那边安排得好好的，那个地痞盯着，她跑不出来的。”
“万一呢？”柳知雪盯着他的眼睛，“万一她跑出来了呢？万一她找到了将军府呢？大人别忘了，当年那事，若是翻出来……”